“帶小王爺走！”徐晉才的吼聲蓋過戰馬嘶鳴，他從地上抓起兩把苗刀衝進敵陣，刀鋒專挑馬關節劈砍，此正是馬甲薄弱。大力之下，斷肢與雨紛飛中，徐晉才勇抵擋，二十餘名親衛也用築起人牆，將吳三折推向河谷西側缺口。
驀地，朱琰端的鐵鐧從斜刺裡掃來，徐晉才抬刀格擋時，鐧雕刻的睚眥突然彈出一截鋼刺，穿他左肩胛骨。
朱琰端激戰許久，甲上濺滿珠，朝他冷聲道：“降者不殺。”回應他的是徐晉才噴在面甲上的沫——老將竟用肩骨卡住鋼刺，反手將苗刀捅進朱琰端下戰馬腔。
戰馬轟然倒地時，徐晉才看到了七年前的遼東。
那時他還是個「十夫長」，吳王當時為「平遼將軍」，卻紆尊替他擋下三支箭矢，箭頭至今嵌在王上左肋。破碎的記憶裡，王上捂著傷口大笑：“徐黑子，你這命是本將軍的了！”
“王上……”他喃喃著扯斷腰間引線，七顆毒煙雷同時炸響。紫煙霧瞬間吞噬方圓十丈，黑雲重騎的玄鐵甲冑被腐蝕得滋滋作響。藉著毒霧掩護，他踉蹌撲向朱琰端帥旗，斷拖出的痕裡混著碎骨。
最後十步，箭雨穿了他的右膝。徐晉才跪倒在地，用殘破的苗刀撐起子時，看到吳三折的紅纓已經消失在河谷拐角。他咧開淌的笑了，從懷裡出半塊兵符——那是出征前王上親手掰開的信。
“來啊！”他撕開前甲，出十字傷疤，那是聖佑五年平遼戰事失利隨吳王遭襲時擋在他前的傷。
怒吼聲中，五支長槊同時貫穿軀時，老將猛地收鎖住槊杆，右手毒煙罐狠狠砸在腳下。沖天而起的綠火中，朱琰端的銀甲親衛為掩護他撤退片栽倒，他本人也在急退時面甲被灼出焦痕。
當最後一縷毒煙散盡，徐晉才的仍拄著苗刀立在焦土上。七長槊將他釘十字，背後著的“朱”字鎏金帥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他終究未能砍倒這帥旗。倖存的藤甲兵跪一圈自刎殉主，頭噴出的霧染紅了初升的朝。
朱琰端摘下變形的面甲，出被灼傷的臉頰。他著西面山谷揚起的塵煙，抬手製止了追擊的部將：“困猶鬥，任他們去。”年將軍俯撿起半塊兵符，指尖挲著上面“徐”字刻痕，忽然有些倦意。
三十里外，吳三折伏在馬背上劇烈咳嗽，吐出的沫裡混著半顆碎牙。後八百殘兵沉默著穿過晨霧，每個人肩頭都繫著從死人上扯下的綠布條——這是徐晉才部最後的印記。
當第一縷刺破雲層時，世子突然扯韁回，東方天際約有蒼鷹盤旋，爪間似乎抓著半片染的頂纓。
……
胡海洺的中央艦船正在遭襲，武昌城的防守態勢與之前完全迥異，此次竟守備充足，還配備了相當數量的反擊械。
十二艘樓船不知何時出現在下游，船首雕刻的狻猊噴出火油，朝廷特製的“火鷂子”在夜空中展開鐵翼。這些丈許長的鐵製飛鳶裝滿火油，順著東南風撲向吳軍船隊。
“轉舵！轉舵！敵方有援！”胡海洺的吼聲淹沒在炸聲中，一艘火鷂子撞上主桅，燃燒的火油順著風帆流淌，甲板上的水手瞬間變火人。邊親衛只得砍斷纜繩簇擁著他跳江中，冰冷江水裹著桐油灌進鼻腔，遠武昌城牆也已化作沖天火柱。
江面漂滿燃燒的碎木，胡海洺抓住塊木板息，忽然看見上游漂來數十浮，此刻全了焦黑的殘軀。他想起軍師昨日佔卜說的“火澤睽”卦象，終於明白王上為何心神不寧。
不論如何，此不能再戰了，除去武昌守衛力量、朱琰端一師，東邊居然還有一部水師溯江來援，江面上漂浮的桐油被火鷂子點燃，形數十條蜿蜒火龍。
胡海洺嗆著黑煙抓住一名傳令兵，看到旗艦正在傾覆——後續又有三架火鷂子同時命中船樓，鐵製飛鳶腹腔中暗藏的火磷遇水即，將三層甲板炸得支離破碎。
“撤！傳令全軍快撤！”
他抓住傳令兵的束甲帶嘶吼，卻發現對方脖頸著半截鐵片，剛剛還活生生的人此刻卻無聲無息。
渾濁江水中忽然亮起幽藍芒，前所未見的詭異氣息在江面流淌，饒是他見多識廣，也不敢辨認。
此時十二艘甲船破浪而來，船覆蓋的青銅鱗片在火中泛著冷。這種新式戰船船底呈圓弧狀，任憑火油流淌卻不沾分毫。最駭人的是船首安裝的機械，鐵打造的龍口中出三尺銅管，隨著絞盤轉，竟能連續噴出浸油麻團。
“是敵軍大元帥的主旗！”
殘存的親衛指著甲船群中央那面玄大纛，聲音裡帶著絕。
大寧「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座艦竟比尋常樓船高出兩倍，九層箭樓裡探出百餘架改良床弩，出的不再是鐵箭，而是帶著倒鉤的漁網——被罩住的吳軍戰船瞬間為火鷂子的活靶。
胡海洺出單臂死死扣住浮木，指甲在桐油浸泡的木紋裡摳出痕。他看見佯攻南門的三十艘艦船正在調頭，卻撞上突然升起的鐵閘——武昌水門暗藏機關，二十合抱的鐵柱從江底升起，將退路截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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