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立增聞言，濃眉鎖，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重重頓在桌上：“難！難如登天！”
他掰著手指頭給滿俊分析：
“其一，李航經營東南多年，基深厚，兵糧足，水陸皆強！他那個‘海龍營’，聽說戰船犀利，連趙佳銳將軍的東海水師都不敢小覷！陸上的‘天策營’，更是他砸重金打造的銳！”
“其二，朝廷這邊呢？最能打的朱璧永，擁兵數十萬屯在京畿附近，可他就是個頭烏！按兵不！只派了個飯桶張琳帶了五萬人來敷衍，五萬人頂個屁用！
李逸那小子雖然後院起火被絆住了，可一旦他騰出手來，十幾萬大軍境，靠趙將軍那點人馬，還有張琳那庸才，能守多久？”
“其三，”任立增低聲音，帶著憤懣，“朝廷還他孃的派了個沒卵子的閹貨羅徵來當監軍，這些閹豎，事不足敗事有餘！除了指手畫腳、剋扣軍餉、陷害忠良，還能幹什麼？
當年遼東遼西黑吉多能打的將領，就是被這些閹黨活活死的！前兩年韓定疆老公爺就更別提了，閹豎如今又來禍害鎮江城前線！”
他越說越激，拳頭得咯咯作響：“更別提咱們那位皇帝陛下了！聽說在溫泉宮煉丹修道，前線將士流拼命，他倒好，還惦記著派人去找什麼失蹤好些年的太祖爺！這不是天下之大稽嗎？這朝廷，這江山……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後面的話沒再說下去，但失之溢於言表。
滿俊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的瓷碗邊緣，眼神深邃。
任立增的話，句句如刀，破了看似強大的朝廷表象，出了裡的腐朽與虛弱。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任兄，依你看，這天下大勢，最終會走向何方？李航能事？朝廷能平叛？或者……還有第三條路？”
任立增愣了一下，沒想到滿俊會問得如此直接。他盯著滿俊的眼睛，那裡面沒有試探，只有真誠的求教。
他沉了一下，沉聲道：“天下大勢？老子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但老子知道，李航就算贏了，也不過是另一個暴君。你看他在東南的手段，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比朝廷好不到哪裡去！至於朝廷……”
他苦笑搖頭，“子爛了，靠修修補補，還能撐多久？第三條路？”他眼中閃過一迷茫，隨即又被一種武人的執拗取代，
“老子只知道，當一天兵，吃一天皇糧，就得守一天土！鎮江城一線若破，李航北上，這大寧的半壁江山，就真完了！”
他猛地站起，走到窗邊，指著外面浩奔流的長江，聲音帶著一種蒼涼的豪邁：
“滿俊兄弟，你看這大江！百川歸海，勢不可擋！可沒有這沿途無數支流溪澗匯聚，它能有如此氣象？這天下大勢，也如同這江水，現在看著朝廷和李航是主流，可焉知沒有第三條、第四條支流，在某個拐彎匯聚新的洪流？”
他轉過，目灼灼地盯著滿俊：“老子是個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老子知道，世之中，男兒立於天地間，當有所為！
與其在這銅陵府當個太平爺，守著這方寸之地，看著江河日下，不如投激流，去那風暴的中心！是英雄，是狗熊，戰場上見真章！就算馬革裹，也好過在這安樂窩裡憋屈到老。”
“英雄當死於邊野，何須馬革裹還！”滿俊低聲道，眼中驟然發出奪目的彩。
任立增這番話，如同驚雷，劈開了他心中長久以來的迷惘與不甘。
他出富貴，文武雙全，卻困守在這銅陵一隅，每日理的盡是些緝盜、巡防、協調礦務的瑣事。
雖安穩，卻如同籠中之鳥，中那腔建功立業、匡扶天下的熱，早已按捺不住！
他猛地站起，端起酒碗，朗聲道：“任兄一席話，如醍醐灌頂！‘英雄當死於邊野’，好氣魄！小弟敬你！”
隨即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酒順著角流下，也毫不在意。
任立增也哈哈大笑，端起酒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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