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他們沉浸在這新奇與些許窘迫織的市井樂趣中時,危險已悄然臨近。
大同城作為邊陲重鎮,向來地位超凡,歷任知府都是狠角,而今的「大同知府」郭舜哲,更非尋常人。
此人進士出,早年曾在「都察院」歷練,後外放地方,以幹練明、心細如髮著稱,尤其擅長刑名斷獄與防務稽查。
上元佳節雖特許放鬆宵,熱鬧開市,但郭舜哲早已嚴令邊軍及府衙「巡檢司」、「捕快房」等增派暗哨,嚴監視各城門、要道及人群聚集之地,尤其留意形跡可疑的外鄉人、胡商。
掀浪五人雖換了裝束,但其高大健碩的型、迥異於漢人的五廓、生的漢話腔調,以及那掩飾不住的對軍事設施流出的過分關注的目,早已落幾暗樁的眼中。
他們品嚐小吃、猜謎出糗時,看似尋常的舉,在經驗富的暗探看來,卻著幾分刻意偽裝的生疏和對環境細節的過度窺探。
一份關於“五名形跡可疑、疑似探子的西域胡商城”的報,很快被層層遞送到了正在府衙值房理公務的「大同知府」郭舜哲案頭。
郭舜哲年約四旬,面容和藹,三縷長髯梳理得一不苟。
他放下手中的一份關於糧秣調配的公文,拿起報,抖擻了一下神,迅速掃過上面的描述:城時間、大致貌、行為細節……他沉片刻,指關節輕輕敲擊著桌面。
“西域胡商?大雪封路,商旅斷絕,此時城?”郭舜哲角勾起一冷笑,“還如此關心城防?哼,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並未立刻下令抓捕。打草驚蛇非上策,他要的是確鑿的證據,或者更大的魚。
“傳令下去,”郭舜哲聲音沉穩,“著「巡檢司」得力人手,換上便裝,暗中尾隨,盯這五人。一有異,即刻來報。通知「捕快房」在四門加派暗哨,這五人但凡出城一律阻攔。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讓‘醉仙樓’的孫掌櫃,把他珍藏的那幾壇號稱‘西域佳釀’的烈酒拿出來,就說本府今晚要在‘觀瀾閣’宴請幾位遠道而來的西域貴客,鑑賞酒。”
“是!大人!”親信領命而去。
郭舜哲的策略很明確:投其所好,其彀。若真是探子,必對“西域”話題敏;若是普通胡商,酒佳餚也是難以抗拒的。
此時,渾然不知已羅網的掀浪等人,正被一彩的舞獅表演吸引。鑼鼓喧天,兩隻彩斑斕的“獅子”在高樁上騰挪跳躍,做出各種驚險作,引得人群陣陣驚呼喝彩。
掀浪看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節日的氛圍中,警惕降到了最低。
就在這時,兩名著綢衫、商人打扮的男子到他們邊,其中一人著流利的話,笑容可掬地對掀浪拱手道:“這位掌櫃,看您幾位像是遠道而來?可是西域的客商?”
掀浪一驚,下意識地握了袖中短刀,但看到對方笑容滿面,並無惡意,又放鬆下來,學著回禮:
“正是,小號從天疆來,販些皮貨。”
“哎呀,幸會幸會!”那商人熱地說,“在下是本地‘隆昌號’的管事,姓趙。看幾位風塵僕僕,想必還未用晚飯吧?今日上元佳節,我們東家在城中最好的‘醉仙樓’設宴,款待幾位遠方的貴客,一同賞燈品酒,不知幾位掌櫃可否賞?”
“醉仙樓?賞燈品酒?”掀浪心中一。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深瞭解中原生活的機會。而且對方態度誠懇,又是大商號,似乎並無不妥。
他看了一眼同樣有些意的小伴,腦中閃過幾分疑,但馬上便知逃是逃不過的,索點頭答應:“承蒙盛,那就叨擾了!”
在趙管事的引領下,掀浪五人來到了位於城中繁華地段的“醉仙樓”。樓高三層,雕樑畫棟,燈火通明。
他們被徑直引到頂層最雅緻的包間“觀瀾閣”。推開雕花木門,只見臨窗,一位著常服、氣度儒雅的中年男子已含笑起相迎,正是微服而來的郭舜哲。
他邊侍立著兩名幹的隨從,眼神銳利。
“貴客臨門,蓬蓽生輝啊!在下姓郭,忝為本地一商賈,今日得見西域豪商,不勝欣喜,特備薄酒,共慶佳節!”郭舜哲拱手笑道,舉止得,毫無氣。
“郭東家客氣了!”掀浪也學著漢人禮節回禮,心中對這位“富商”的談吐氣度頗有好。眾人分賓主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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