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不知道朱璧永的“功勳”之下藏著怎樣的權柄，再賞就可能賞無可賞，直接危及皇權。
雲燾此舉，無異於將那塊眾人刻意遮掩的瘡疤，淋淋地當眾揭開，大家近十日以來默契的不提此事，你雲燾這是要作甚？
殿一時雀無聲，落針可聞。文武百皆屏息垂首，不敢言語，氣氛張得幾乎要凝固起來。
所有人的目，或明或暗，都在龍椅上的皇帝和班列中的朱璧永之間來回逡巡。
黃晟藏在冕旒後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雲燾的奏請，看似公允，實則將他到了牆角。
追剿？派誰去剿？除了朱璧永的彰武軍，眼下還有誰能用？讓朱璧永繼續擴大戰功和影響力？
論功行賞？朱璧永已是賞無可賞，難道要封王嗎？其麾下將領一旦因軍功佔據要津，這皇帝還能姓黃嗎？
他心中怒意翻騰，卻又不能直接發作。雲燾佔著大義名分，所言句句在理。黃晟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挲著龍椅扶手，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雲卿所奏，亦是老之言。然兵者兇，社稷重。剿匪、敘功之事，干係重大，需從長計議，妥為籌劃，方不致貽誤。”
這是明顯的拖延和敷衍之意。
雲燾似乎早有預料，並未退讓，反而再次躬：“陛下！賊不剿，其患無窮！將士之功不賞，其心難安！拖延日久，只恐生變！陛下聖心獨斷，早做決裁！”
他竟是在步步，滿朝文武都不由得提了一口氣，往常雲部堂從未有過如此之舉，今日這是所為何事。
黃晟的呼吸微微一窒，心中對雲燾的厭惡達到了頂點，甚至懷疑他是否已與朱璧永暗中勾結。
他目掃向殿閣大臣班列，希苟致禮等人能出來打個圓場，自己好趁勢結束這無意義的朝會。
然而，苟致禮卻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定老僧，一言不發。其餘大學士、尚書等，也皆緘默其口。誰都不願在此刻輕易表態，捲這帝帥之間的無形較量。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黃晟騎虎難下之際，一個影從史班列中快步走出，手持奏摺，聲音清朗卻帶著急切：
“陛下！臣「殿中史」霍元崢有本奏！”
霍元崢年紀不大，面因激而有些漲紅，他無視了眼前詭異的氣氛，也未得皇帝准許，徑直說道：
“陛下！雲部堂所言雖是，然臣以為，京畿潰兵雖需剿，然其勢已衰，暫無傾覆之危。而今真正燃眉之急，乃中原腹地‘大闖軍’之！”
他語速加快，帶著憂國憂民的真切：“河南河北，數十萬流民附逆，賊首馬有已於朝歌府僭號稱帝，取國號為“闖”，攻州破府，勢如燎原！
兩地倉廩空虛，府癱瘓，百姓陷於水火，嗷嗷待哺！若再不派天兵征剿，恐中原板，烽火延及京畿，屆時國本搖，悔之晚矣！”
霍元崢猛地跪伏於地，叩首道：
“「天下兵馬大元帥」朱公，智勇兼備，麾下彰武軍乃百戰銳，正值新勝之威，士氣如虹！
臣懇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即刻下旨，命朱大帥率彰武軍主力，剋日啟程，前往中原平！
如此，既可解中原倒懸之危，亦可彰陛下民如子之心，更可令大軍之功，於沙場之上再立，可謂一舉三得！陛下明察！”
此言一齣，猶如在暗流洶湧的湖面上投下另一塊石頭，激起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漣漪。
黃晟眼前猛地一亮。
好一個霍元崢！好一個“一舉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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