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的仲秋，悶熱得像一口巨大的蒸籠。
皇城朱牆碧瓦在烈日灼烤下微微扭曲，蟬鳴聲嘶力竭，卻不住深宮苑那無聲的驚濤駭浪。
楚俞修在渤海灣斬殺「山東戍衛將軍」楊德章、助皇長子黃昭與「水師提督」張磊突圍南下的訊息，如同滲沙地的水，雖未見洶湧波濤，卻已悄然浸潤了朝廷高層賴以立足的基。
各方都如同涵武門之變以後一樣，保持著一種近乎詭異的緘默。
「文華殿大學士、吏部尚書令」苟致禮而今請了病假在家休養，掌控朝局的「文閣大學士、刑部尚書令」周士良及其黨羽，對這場等同叛逆的擅殺行為和皇長子南逃之事不置一詞。
彷彿楊德章真是殉國而死，而黃昭只是意外失蹤。
深宮中的「正元帝」黃晟，在最初的驚悸與一秘的欣之後，也選擇了沉默，他無力藉此發作，更怕打破這危險的平衡，引來朱璧永勢力更猛烈的反撲。
遠在中原征戰的「鎮國公、天下兵馬大元帥、彰武軍大將軍」朱璧永，軍報往來中對此事也隻字未提，似乎全部的力都傾注在與那闖王馬有的圍追堵截上。
暴風雨前的死寂，籠罩了永安半月有餘。
直到這日，一則訊息打破了朝堂上虛偽的平靜——「文華殿大學士、吏部尚書令」苟致禮，每況愈下，已至彌留。
太醫院的國手們番診治，得出的結論卻令人心驚膽寒：金石之毒，侵五臟，油盡燈枯，藥石無靈。
訊息傳中，黃晟如遭雷擊，苟致禮向他請假時，真真切切的保證只是些許不適。
在他已被朱黨勢力層層包裹、倍窒息之時，苟致禮雖非他絕對的心腹，卻是朝中數還能秉持公心、偶爾能說上幾句公道話，且位列宰輔的重臣。
他的倒下，無異於掉了黃晟所能依仗的最後一脆弱支柱。
“治！給朕治！若治不好苟卿，朕…朕便每日殺一太醫，直至爾等找出救人之法！”
居然殿，黃晟面蒼白，眼眶深陷，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尖厲。他自已經瘦若枯骨，全上下皮顯出詭異的。這命令著一種厲荏的瘋狂，是他無力最極端的宣洩。
殿侍立的宦與殿外的侍衛皆屏息垂首，無人敢應聲，唯有皇帝重的息在空曠的大殿迴響。
是夜，月暗星稀，暑熱稍退，卻更添抑。
黃晟換上一不起眼的監服飾，在心腹太監何香及兩名絕對忠謹的特設司小校護衛下，悄無聲息地出了宮門，直奔苟府。
苟府已籠罩在一片悲慼惶恐之中。見到皇帝微服突然駕臨，闔府上下驚得魂飛魄散。
黃晟不耐煩地揮退眾人，只讓何香在門外守著，獨自一人踏了苟致禮的病房。
濃重的藥味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衰敗氣息撲面而來。燭昏暗，曾經那個態裕、舉止雍容的吏部天，此刻躺在榻上，竟只剩下一副枯瘦的骨架，面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
僅僅十來天，金石劇毒便將他折磨得形銷骨立。
黃晟的心猛地一沉，那虛張的帝王怒火瞬間消散，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他輕輕坐在榻前的繡墩上，頭哽咽，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這個場景讓他想到了當初皇叔黃贇離世，據太監回稟，也是這模樣、這氣氛、這覺。
似是察覺到有人，苟致禮艱難地睜開渾濁的雙眼。看清來者面容時，他眼中閃過一極微弱的驚詫與複雜緒，掙扎著想要起行禮。
“卿不必多！”黃晟連忙按住他，聲音沙啞，“朕…朕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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