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明夷錄》第91章 白臂鋒芒(1)

作者:青城飛羽客·6個月前

甘肅,白銀府。

西北,雖已深秋,但白日里日頭依舊毒辣,曬得戈壁灘上升騰起扭曲的熱浪。

唯有到了夜間,才能到一涼意,夜風捲著砂礫,敲打著軍帳,發出沙沙的聲響。

此地軍士臂纏白布,以為標識,人稱“白臂軍”。統帥便是那位被苟致禮臨終前特意提及的「討逆將軍」楊衛康。

經過數年發展,白臂軍已有三萬餘士卒,越發繁榮。

與東南、中原的劍拔弩張不同,白銀府似乎自一方天地。楊衛康的白臂軍在此地剿匪安民,墾荒屯田,實力悄然增長,卻鮮與外界通。

接替方延元出任「甘肅布政使」的,是楊衛康的一位舊識,名為熊政興。

此人頗有幹才,亦懷憂國之心,眼見天下崩,朝廷式微,而手握重兵的故友卻偏安一隅,心中愈發焦灼。

九月初二,熊政興理完公務,心中煩悶難當,又一次策馬出了城,直奔白銀的白臂軍大營。

營寨轅門守衛認得這位藩臺大人,未加阻攔,但通報之後,引他前往的親兵臉上卻帶著一古怪的神

中軍大帳外,約可聞竹嬉笑之聲。熊政興眉頭鎖,大步踏帳中。

燈火通明,酒氣混雜著脂香氣撲面而來。楊衛康並未頂盔貫甲,只著一寬鬆的錦袍,斜倚在主位的虎皮椅上,面微紅,顯是已飲了不酒。

旁圍著數名著豔麗的子,或執壺斟酒,或輕搖團扇,巧笑倩兮。帳中還有樂師吹拉彈唱,一派奢靡樂的景象。

“楊將軍!別來無恙啊!”

熊政興強怒火,拱手道,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邦邦的味道。

楊衛康似乎這才注意到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皮,哈哈一笑:“哦?是熊大人啊?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軍營裡來了?來來來,坐下飲酒,聽聽小曲兒!”

他揮手示意樂師繼續,一名妾乖巧地取過一隻酒杯,就要給熊政興斟酒。

熊政興一把推開酒杯,酒灑了一地。他膛劇烈起伏,終於忍無可忍,厲聲道:

“楊衛康!你看看你!如今了什麼樣子!天下洶洶,社稷危如累卵,逆賊四起,君父蒙塵!你手握數萬雄兵,不思報國忠君,整軍圖強,卻終日沉浸在這溫鄉里,醉生夢死!你對得起朝廷給你的「討逆將軍」之號嗎?你對得起你這一本事嗎?!”

他越說越激,指著楊衛康的鼻子:“你還記不記得聖佑初年,你我隨軍南征百越,你先士卒,渾是傷也不下戰場,那是何等的慷慨激昂!

你還記不記得吳軍反叛,「黔國公」韓定疆中計陷死,是你率殘部四轉戰,討賊平,那是何等的忠勇果決!

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在京城為,你我月下對飲,暢談天下大勢,匡扶社稷,那是何等的雄心壯志!

難道這些,你都忘了嗎?都被這酒財氣磨滅殆盡了嗎?!”

一番話,擲地有聲,句句如錘,砸在帳中每一個人的心上。

樂師早已停了演奏,歌姬們也嚇得花容失,噤若寒蟬。帳只剩下熊政興重的息聲和牛油大燭燃燒的噼啪聲。

楊衛康臉上的醉意和慵懶似乎消散了些,他沉默著,目低垂,看著案上晃的酒,手指無意識地挲著酒杯邊緣。

熊政興的質問,顯然了他心深某些被刻意掩藏的東西。他,似乎想反駁,卻又一時無言。

的氣氛尷尬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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