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能如何？”李裕苦笑，“軍政大權盡在朱……「晉王」之手，朝中大半員已倒向他，雲部堂先前十分靠攏他，而今雖然不似之前，但態度也曖昧不明。我等手無寸鐵，如何與之抗衡？”
方延元目閃爍，低聲道：“正面抗衡，無異以卵擊石。但……或許可另闢蹊徑。”
“哦？明允兄有何良策？”
“陛下雖困深宮，但仍是天下共主，大義名分仍在！”方延元聲音更低，“「晉王」之所以不敢即刻篡位，所慮者，無非天下人心與外部強藩。闖逆未平，東南有東唐李逸虎視眈眈，長江沿線戰事膠著，西部左都長安近期也有起伏，此外……或許還有忠義之士，如「討逆將軍」楊衛康等，散四方。”
李裕眼中燃起一希：“方公之意是……”
“聯絡！”方延元斷然道，“必須設法與外界仍有忠君之心的力量取得聯絡！尤其是手握兵權者。陛下送皇長子南渡之事，雖未功瞞住，卻說明陛下亦有此意。我等在朝中，或可為其應，傳遞訊息，窺探朱黨向。”
李裕倒吸一口涼氣：“此事實在太過兇險！一旦洩……”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苟致禮大人臨終之言，你我可還記得？如今已是王朝存亡之秋，豈能惜？”方延元語氣堅定，“此事需萬分謹慎，我會設法過絕對可靠的秘渠道進行。李大人，你在兵部，雖被架空，但或仍能接到一些軍報往來、人員調的資訊，其中或許就有可利用之機。”
李裕沉良久，終於重重一點頭：“好！為國除，雖死無憾！方公，我聽你的！”
與此同時，皇宮大。
稱病多日的黃晟，並非完全沉浸在頹喪之中。最初的巨大打擊過後，一種混合著屈辱、憤怒和最後掙扎的複雜緒，在他心中滋生。
他屏退了所有宦宮，只留下絕對心腹的大太監何香。
“何香，”黃晟的聲音沙啞而冰冷，眼中佈滿了，“朕……是不是很沒用？是不是大寧的千古罪人？”
何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泣聲道：“陛下！萬萬不可如此想！皆是那朱璧永欺君罔上，周士良等朋比為，迫陛下！陛下乃萬乘之尊，只是一時困……”
黃晟慘笑著打斷他：“萬乘之尊？如今不過是那晉王府的階下囚罷了。”他站起，走到窗邊，著晉王府方向那似乎更加明亮的燈火，眼神逐漸變得狠厲，“但他別忘了，朕，終究是皇帝！這玉璽，還在朕手中！”
他猛地轉，盯著何香：“苟致禮死前舉薦的那幾個人，你可還記得？”
何香心中一凜，連忙道：“奴才記得，「署理右府大都督」丁友昂，「陝錫巡」王嘉欣，還有……「討逆將軍」楊衛康。”
“楊衛康……”黃晟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苟致禮臨終前那“一定要抓住任何可能釣他們到中樞來”的言再次迴響耳邊。
如今看來，召其京已絕無可能，但或許……一個極其冒險、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生。
“何香，你立刻去……不，你不能去。”黃晟立刻又否定了自己，“想辦法，找一個絕對可靠、且絕不引人注意的人，替朕送一封信出去。”
“陛下要送信給……”何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給某個人。”黃晟的目幽深，“是發出一道詔。”
“詔？”
“對！”黃晟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一道……討逆詔！朕要告訴那些還可能忠於皇室的侯伯、將軍們，朱璧永擅權僭越，威君父，異姓稱王，形同謀逆！朕，要他們起兵‘清君側’！”
何香嚇得魂飛魄散，臉煞白：“陛下！此事……此事若有不慎，被晉王府知曉，頃刻間便是塌天大禍啊！”
“難道現在就不是塌天大禍了嗎？！”黃晟低吼道，眼中閃爍著絕而瘋狂的芒，“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就算失敗，也好過這般窩囊地活著，看著祖宗江山改姓！”
他著氣，繼續道：“詔不必寫明給誰，用詞可模糊些，但要蓋朕的私璽！想辦法，過多條渠道，儘可能秘地散發出去！誰能接到，誰有忠心，誰有膽量，就看天意了！”
這是一場絕的賭博，賭的是那些分散在全國各地、對朱璧永同樣不滿或仍心懷忠義的勢力，在接到這封來自深宮皇帝的絕呼號後，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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