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元九年的元日，永安城籠罩在一片罕見的嚴寒與厚重的積雪之下。
連日的暴雪席捲了北方數個行省，凍斃人畜、垮屋舍的急報如同雪片般飛宮中，在每一位知者的心頭，讓這本該喜慶的節日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霾。
然而，深宮之，「正元帝」黃晟卻做出了一個令朝野頗意外的決定——恢復已中斷數年的“賜節”大典，於宮設宴，款待群臣。
這並非是他忽發善心，或是對民間疾苦無於衷。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這外困、皇權旁落的境地，他才更需要這一場盛大的儀式，來試圖重新凝聚那早已渙散的人心，向天下、尤其是向那個權傾朝野的男人，宣示他仍是這大寧王朝名義上的主宰。
但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心策劃的、絕而徒勞的政治表演。
宴會由為宗室的「提督特設大臣兼務總管大臣」黃邯主持，這位皇室遠支子弟，此刻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裝飾得富麗堂皇卻難掩冷清的宮殿廊柱間來回踱步，額上沁出細的冷汗。
吉時已到，文武百皆已按品秩魚貫殿，依序落座，竊竊私語聲在空曠的大殿中低迴盤旋。唯獨那最尊貴、也是最令人不安的主位，以及皇帝座之下的首席，依舊空懸。
「晉王」朱璧永，尚未到來。
而更讓黃邯心急如焚的是，「正元帝」本人也因朱璧永的缺席而憋著一口氣，遲遲不肯從後殿現。
這場旨在彰顯皇權威儀的大宴，主角雙雙缺席，只剩下滿堂心思各異的臣子，這戲該如何唱下去？
約莫過了一刻鐘，就在黃邯幾乎要絕之際，宮門外終於傳來了悠長而威嚴的傳報聲：
“「晉王」殿下駕到——！”
聲音未落，只見一支規模龐大、儀仗煊赫的隊伍，簇擁著一頂奢華無比的八抬王轎，緩緩駛宮門。
那儀仗的規格，旌旗的數量，護衛的盔明甲亮，幾乎已近天子鑾駕的規制，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僭越與威懾。
轎簾掀開，今歲已五十二歲的朱璧永躬而出。
他並未穿著親王朝服，而是披一襲玄繡金蟠龍紋的大氅，襯暗紫錦袍，腰束玉帶，懸掛著先帝賜的寶劍。
歲月在他鬢角留下了些許風霜，卻並未磨去他的銳氣，反而更添了幾分深沉的威勢。
他形依舊拔如松，步履沉穩如山，每一步踏在清掃過的宮磚上，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面容肅穆，一雙凝水般的眼睛掃視四周，目所及之，空氣似乎都為之凝固，那是一種久居上位、執掌生殺大權所形的、不容置疑的霸氣。
他並未急於殿，而是稍稍駐足，抬頭了巍峨的殿宇飛簷，角若有若無地掠過一難以捉的弧度，這才在周士良等一眾心腹的簇擁下，緩步走向太極殿。
得知朱璧永終於殿，在後殿焦灼等待的「正元帝」黃晟，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整理了一下上繁複沉重的龍袍，勉強裝出一副從容鎮定的模樣，在侍的簇擁下，從屏後轉出，升座。
皇帝與權臣，幾乎同時出現在大殿之上。
這一刻，太極殿的氣氛瞬間變得極其詭異——按照禮制，皇帝升座，群臣當立即跪拜山呼萬歲。
然而，「晉王」朱璧永就站在那裡，氣場人，他尚未向皇帝行禮，許多員一時竟不知所措，僵在原地，目在座和朱璧永之間游移，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場面尷尬得幾乎能聽見冰碴碎裂的聲音。
就在這萬馬齊喑的關頭，「文華殿協辦大學士、太子傅、都察院正卿」楊漣，牽著小太子黃暺的手，越眾而出，徑直走到座丹陛之下最前方。
他整理冠，無視旁的朱璧永，朗聲道：
“臣楊漣，恭請聖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說罷，鄭重其事地跪拜下去。年的太子也依樣畫葫蘆，用稚的聲音跟著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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