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佑寧！臣誤國！我喻廷……無愧於心！”他
舉起滿是缺口的佩劍，對著自己的脖頸，便要抹下。
“大人不可！”一名親兵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放開！”喻廷怒吼，“難道要本辱於流寇之手嗎？！”
“大人！留得青山在！我們護您殺出去！”親兵淚流滿面，死死不鬆手。
此時，謝必才早已顧不上喻廷，帶著幾個心腹，舉著白布，拼命向湧的闖軍頭目跑去，口中高喊：
“降了！我們降了！「鄭州知州」謝必才願歸順羅將軍！”
喻廷被親兵和數仍願追隨計程車卒裹挾著，且戰且退，向關城後方的馬廄撤去。他回頭最後了一眼硝煙瀰漫、殺聲鼎沸的虎牢關，這個他堅守了數月的地方，如今已人間地獄。
虎牢關，陷落。
……
瓊州島最南端，鹿回頭嶺下。
這裡的春天來得早，海風帶著鹹溼的暖意，吹拂著茂的椰林和芭蕉葉。
與中原的肅殺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熱帶花果的香甜，以及海洋獨有的、略帶腥氣的自由味道。
黃昭坐在一塊麵朝大海的巨大礁石上，著無邊無際的蔚藍。海浪週而復始地拍打著岸邊的白沙，發出單調而永恆的嘩嘩聲。
他穿著姚茂麟族人送的布服，皮被海風和日染了淺棕，原本屬於皇子的貴之氣褪去不，但眉宇間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重和迷茫，卻愈發清晰。
來到這個被稱為“天涯海角”的地方已經半個月了。
姚茂麟的村落熱地接納了他們，提供了食和住所。村民們自稱是“避陳之人”的後裔，語言、服飾都與寧朝大異其趣，他們捕魚、耕作，過著幾乎與世無爭的生活。
恐怕這“避陳”之說，要比姚茂麟的世更早，黃昭猜測他們可能是陳朝建立之初便已遷徙至此地的族群。
他們也好奇地打量著黃昭這一行“北來的客人”，但姚茂麟似乎下了封口令，無人深究黃昭等人的來歷。
傅懷瑾輕輕走到黃昭邊，坐下。
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陪著，看著同一片海。
“傅師傅，”良久，黃昭才開口，聲音有些飄忽，“姚老丈說，他們的祖先是為了躲避戰，乘船漂流至此，從此再未北歸。他們……甚至不知道大寧的存在。”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誕，“我們拼死守護的、為之流犧牲的‘天下’，在這裡，竟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傅懷瑾輕輕攬住年單薄的肩膀，能覺到他的微微抖。聲道：
“殿下，世界很大，遠不止一座永安城，一箇中原。大寧是您的責任，但不是世界的全部。這些百姓，他們有自己的生活，他們的悲喜，與北方的王朝更迭無關。”
“那……我的責任還有什麼意義？”黃昭轉過頭，眼中是深深的困和痛苦，“父皇被困，江山破碎，朱賊竊國……我卻在這裡，看著這片陌生的大海，聽著這些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故事。我…我像個逃兵。”
“您不是逃兵，殿下。”傅懷瑾的語氣堅定起來，“您是希。活著，才有希。您看到了嗎？即使沒有皇帝，沒有朝廷，百姓依然可以努力活下去，甚至可以活得很平靜。這或許正是歷代先賢所說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指著遠村落裡升起的裊裊炊煙，“您的責任，不在於固守一個即將傾覆的王朝名號，而在於將來，能否讓更多這樣的村落，免於戰火，得以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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