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明夷錄》第116章 再謁崔邈(2)

作者:青城飛羽客·6個月前

“王爺此來,心中所,所期何事,老朽已明瞭。”他緩緩放下茶盞,起,“天時雖可借,然山川之險,人心之詭,兵勢之奇,亦非人力所能盡掌。強求不得,強求不得啊……”

他不再多言,步履平穩地走到屋一側那古樸的香案前。案上早已備好紫銅香爐、一束蓍草、幾樣潔淨的祭品。

他於盆中淨手,用雪白的布巾緩緩乾,每一個作都帶著一種古老的儀式

隨後,崔邈點燃了三炷質地奇特的線香,煙霧並非直上,而是嫋嫋娜娜,盤旋纏繞,散發出一種寧神靜氣的冷冽清香,漸漸驅散了草廬的悶熱與焦躁。

這老學士神肅穆,取出五十蘊藏著玄機的蓍草,開始了繁瑣而莊重的占卜。他的手指枯瘦,作卻穩定無比,分二、掛一、揲四、歸奇……每一次蓍草的分離與合攏,都彷彿在通著冥冥中的天地意志。

草廬寂靜無聲,連窗外的蟬鳴似乎也識趣地低伏下去。吳一波、諸葛明華屏息凝神,目跟隨著那不斷變化的蓍草,心臟彷彿被無形的手攥住。

周彬月也微微側首,空靈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極淡的波,彷彿在觀察這不同於苗疆巫蠱系的另一種窺探天機之法,比較著其中的異同。

時間在近乎凝固的寂靜中緩緩流淌,只有蓍草時發出的“沙沙”輕響,以及香爐中那奇異煙霧筆直升騰的軌跡。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瞬,又彷彿漫長如年。崔邈的作終於完全停下。

他凝視著案上最終排定、象徵著天地的卦象,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隨即又化作了深潭般的平靜。

緩緩轉過,面向目灼灼、充滿期盼與恐懼的吳一波,聲音平穩而清晰地宣佈結果:

“王爺,卦象已明。此為‘賁’卦,然爻顯示,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

他頓了頓,給予對方消化的時間,然後才深闡釋。

“此卦象意指,文飾華,卻沾溼了澤。是在告誡問卦者,當止住貪求外飾、急功近利之心,轉而修飾在,鞏固本。”

“發展、經營好當前已得的局面,安民心,整頓軍備,積蓄力量,方是長久穩固之道,可得‘永貞’之吉兆。反之,若無視警示,一味貪功冒進,執著於前方尚未到手且危機四伏的利益,則必為兇象,恐有傾覆之危。此刻,保守基,暫斂鋒芒……方是上策,是為吉兆。”

“止住貪心……保守……方為吉兆?”吳一波喃喃地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錘子,敲打在他那顆熾熱的霸業之心上。

他臉上的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蒼白。他苦心孤詣,不惜承代價請逆轉天時,眼看武昌堅城指日可下,荊襄之地唾手可得,霸業藍圖即將展開最關鍵的一筆,卻因一支奇兵功敗垂

如今,連這世多年、被傳為“半仙”的崔邈,以最古老的易理占卜,也告訴他不可再進,需自保?

他那滿腔的雄心壯志,彷彿被這卦象和話語瞬間空,一種深骨髓的無力與冰涼蓆卷全

饒是他心志堅毅如鐵,在接連的挫折與這“天意”的否決面前,也不由得心生搖,不敢輕易言逆。

他的臉上還極力維持著為王者的最後一鎮定與威嚴,但垂在側、藏在袖中的手,卻已經開始不控制地微微抖起來,連帶著袍袖都起了細微的漣漪。

諸葛明華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亦是狠狠一沉,湧起一酸楚與擔憂。他連忙上前一步,看似是尋常地調整站姿,實則已用巧妙地遮擋並支撐住吳一波那瞬間顯得有些佝僂和搖晃的形。

直到這極近的距離,諸葛明華才猛然驚覺,不知從何時起,王爺那原本烏黑濃、象徵著他正鼎盛年華的鬢角,竟已悄然爬上了幾縷刺眼的銀,在這草廬昏暗織的線下,閃爍著無奈與滄桑的芒。

周彬月卻依舊沒有什麼明顯的反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失魂落魄的吳一波和憂心忡忡的諸葛明華,彷彿卦象的吉凶、吳王的悲喜、軍國的興衰,都與這方外之人無關,只是一個履行了約定,然後冷眼旁觀命運流轉的過客。

崔邈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看到周彬月那超然外、甚至帶著一漠然的神,他心中瞭然。

有此在側,代表的“逆天之力”與卦象昭示的“順天之道”已然形了一種微妙的制衡與諷刺,再多關乎“天命氣數”、“逆天而行必遭天譴”的勸誡,在此刻已是多餘。

他沉片刻,不再糾纏於卦象本,而是引用了古聖先賢的一段話,聲音蒼老、悠遠,似帶著某種穿時空的慈悲與智慧:

“《禮記·中庸》有云,‘父作之,子述之。’昔者,周武王纘太王、王季、文王之緒,一戎而有天下,不失天下之顯名,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宗廟饗之,子孫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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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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