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宮城，文華殿。
秋日的天過高窗，落在冰冷似鐵的地面上，卻驅不散殿瀰漫的沉重與抑。
幾位殿閣大學士——「文華殿大學士」楊漣、「文閣大學士」周士良以及另外幾位「協辦大學士」朱璧循、周民倚、方延元、李裕，皆已按班序肅立。
雲燾卸了「武璋殿協辦大學士」一職，而今殿閣大學士的人選又了一位，所有人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
那原本屬於「文淵閣協辦大學士、禮部尚書令」趙仕吉的位置，也是空空。
殿的氣氛繃得極，如同拉滿的弓弦。
今日聚集於此，明面上的議題，正是這位昨日半夜剛剛薨逝的老臣。
醫昨日便已回稟“藥石罔效”，但趙仕吉撐到半夜才嚥下最後一口氣的訊息傳來，依舊讓眾人心頭蒙上一層影。
一方面，需將這位兩朝老臣的後事料理風，以示朝廷恩眷；另一方面，則更為要——那空出來的「禮部尚書令」之位，以及其所擔任的「文淵閣協辦大學士」之職，由誰來繼任？
這絕非簡單的補缺，而是牽各方神經的權力再分配，再加上雲燾也調去了遼東，銀正雖然任了「兵部尚書令」卻沒有資歷直接殿閣。
除去久久沒有訊息的「武璋殿大學士」方岩心，原本朝中慣例九人的大學士，現在僅僅六人，其中三人都還是閣不足一年。
「正元帝」黃晟端坐於座之上，面容比之前次火災時更加憔悴，眼窩深陷，但今日強打著神，聲音帶著一刻意維持的平穩：
“趙卿，侍奉三朝，勞苦功高，於禮部任上，更是…更是兢兢業業。驟然離世，朕心甚痛。” 他頓了頓，目掃過下方，“著，「禮部左侍郎」周元正上殿。”
早已候在殿外的周元正立刻趨步，躬聽旨，作麻利迅速。
“周侍郎，”黃晟道，“趙大人的後事，便由你代理禮部先行拿出個章程，一應儀制，務求妥帖，彰顯朝廷優容老臣之心。所需撥款、對其家眷的，皆要及時到位，斷不可委屈了。待章程擬定，再報與殿閣審議。朕要讓趙卿風風地走。”
“臣，遵旨！”
周元正深深叩首，領命而去。這個議題，在皇帝定下調子後，算是暫時平穩落地。
然而，接下來的「禮部尚書令」人選，才是真正的風暴眼。
周元正剛退下，楊漣便率先出列，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慣例力量：
“陛下，趙大人溘然長逝，禮部不可一日無主。依臣之見，當循舊例，由地方資深巡或布政使中，擇其德才兼備、政績卓著者，擢升京，接掌禮部。如此，既可安地方，亦可使中樞瞭解地方實。”
他話音剛落，朱璧循立刻出言反對，語氣雖然恭敬，但措辭尖銳：
“楊閣老所言舊例，自然有理。然則，禮部與他部不同，掌天下禮儀、祭祀、科舉、學校，非諳典章、通文翰者不能勝任。如今各地巡、布政使中，可有曾任一省「學政」之人，主持過鄉試會試者？恐怕就是沒有吧！倉促拔擢，恐難服眾，亦恐貽誤禮部職司。下以為，不如從朝中悉部務、素有清之臣中選拔，更為穩妥！”
楊漣眉頭鎖，就要反駁。他深知朱璧循此舉，無非是想將人選控制在其吏部影響力範圍，安親信。眼看兩位大學士又要在這前爭執起來，殿空氣瞬間更加凝滯。
“好了！”黃晟適時出聲打斷，他了眉心，顯得疲憊不堪，“二位卿皆有理。禮部…禮部畢竟不同往日，會試已停辦多年，其職司權重，確不如前。這樣吧，”
他彷彿不願在此事上過多糾纏，提出了一個看似折中的辦法，“諸位殿閣大學士，每人可薦一至兩位人選，不論京外，只需品端方、悉禮制便可。之後，再由殿閣合議，票決而定。如此，可好？”
他這個“可好”，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詢問，而非命令。
幾位大學士相互換著眼神，心中各自盤算，楊漣與朱璧循也暫時按下火氣，準備回去細細斟酌人選。
“另外，朱璧循，你可有合適的「協辦大學士」人選，提拔上來，補充位置。”黃晟了眉心，顯然並不想讓朱璧循提議，但又不得不讓他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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