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的春天,暖風吹開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紛飛的柳絮像一場下錯了季節的雪,空氣裡瀰漫著萬復甦的、而蓬的氣息。
京城電影製片廠的職工宿舍,一間陳設簡樸卻收拾得乾淨雅緻的客廳裡,煙霧嫋嫋。
呂丹霞斜倚在沙發上,姿態慵懶,指間夾著一枚纖細的士香菸,猩紅的火點在微暗的室一明一滅,如同此刻焦躁的心緒。年過三十,歲月非但沒有減損的麗,反而像打磨最上等的珍珠,為增添了一層通圓潤的世故風。作為製片廠的藝指導,更是一個在圈子裡爬滾打了十來年的“老江湖”,眼毒辣,手段老道。
“這些,你當真一個都看不上?”的眉頭擰一個好看的“川”字,目落在茶几上散落的十幾個劇本上。有時下最火的武打片,有懸疑迭起的反特劇,雖然大多出自名不見經傳的小廠,但拍出的電影卻部部賣座,在民間掀起了觀影狂。
在對面的沙發另一端,坐著一手發掘並捧紅的“徒弟”——章玉。
一年前,一部《三峽》橫空出世,章玉飾演的船家兒秋月,以其純粹的貌和充滿悲劇力量的表演,一夜之間為大江南北最炙手可熱的電影明星。就像一顆被心拭過的鑽石,驟然暴在下,綻放出令人無法視的芒。
此刻,這位風頭正勁的紅星只是安靜地坐著,拿起一個劇本。那是一部大製作的武打片,《大漠虛影》,遞到手裡的角是男主角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師姐,麗、強大、高冷,最後為拯救心的男人而犧牲。
“老師,這些角……”章玉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將劇本輕輕放回桌面,作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三峽》裡的秋月,又有什麼區別?不過是換了一行頭,從三峽的烏篷船,搬到了大漠的落日下。”
“怎麼能沒區別?”呂丹霞被這句“換行頭”氣笑了,將菸灰彈進水晶菸灰缸裡,“《三峽》是文藝片,是讓你拿獎的!現在你需要的是商業片,是國民度!這部《大漠虛影》的男主角是頂流小生周子謙,你演主角,電影上映後,價至翻兩番!”
隨著香江錄影帶的湧,曾經佔據主流的“高大全”式人早已不再吃香。那些充滿了奇、懸疑、作元素的娛樂片,以其新奇的套路和強烈的刺激,正牢牢地攫取著大眾的目。
呂丹霞的話並非沒有道理,這是最穩妥、最高效的星大道。
章玉卻搖了搖頭,目平靜而堅定,像一池深潭,映著窗外的天,也映著自己清晰的野心。
“老師,我要演的,是‘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一個有有,有慾,有掙扎,會嫉妒,會犯錯,甚至會為了自己的慾去傷害別人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供人仰和同的、完的符號。”
呂丹霞看著,這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孩,眼神里有一種超乎年齡的、近乎冷酷的篤定。那種眼神讓這個老江湖都有些心悸。這孩彷彿不是在選擇一個角,而是在規劃一場蓄謀已久的戰爭,目標明確,不容搖。
空氣沉默了片刻。“行!”呂丹霞掐滅了煙,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從隨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裝在牛皮紙袋裡的、薄薄的本子,扔到章玉面前的茶几上。“算我怕了你。我與原著作者夏緣有幾分,這是我從手上拿到的劇本初稿,還沒對外公佈。你看看吧,如果這個還不了你的眼,我也沒轍了。”
章玉的心臟猛地狂跳一下。夏緣這個名字如今在文藝圈裡,幾乎等於“品質”的代名詞。
出劇本,封面上只有兩個印刷的黑字,像兩隻掙扎的困——《囚鳥》。再往下,導演一欄的名字,讓章玉的手指下意識地蜷了一下。導演:顧晏深。
圈無人不知的鬼才導演。他的鏡頭語言凌厲如刀,剖析人深刻到令人不適。他從不拍純粹的娛樂片,他拍攝的電影部部都是藝品,卻也部部都著一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他鏡頭下的主角,沒有一個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們或偏執,或瘋狂,或在絕中走向毀滅,卻無一不得驚心魄,為影史無法磨滅的經典。
章玉住激的心,翻開了劇本。
故事很簡單。一個被譽為“百年一遇”的芭蕾舞天才林晚,在一次意外後雙殘疾,人生從雲端轟然墜泥沼。昔日的環、掌聲、慕,盡數化為同與憐憫。在自我囚的閣樓裡,看著曾經的摯友取代自己站在聚燈下,心被痛苦、嫉妒、不甘和怨毒啃噬一片焦土,最終在自我毀滅的邊緣,尋找最後一救贖的微。
這是一個極度複雜、極度不討喜,卻也極度真實的角。林晚不是天鵝,是一隻被折斷了翅膀,卻依然天空的烏。
章玉的心臟在腔裡擂鼓般狂跳起來,每一神經末梢都因這極致的戰慄而甦醒。就是這個!自己要的就是這樣的角!“這個本子……很多人搶吧?”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卻出賣了心的波濤洶湧。
“何止是搶。”呂丹霞點了第二菸,青白的煙霧模糊了的表,眼神卻變得複雜而凝重,“顧晏深已經兩年沒開機了,整個圈子裡的青花旦都削尖了腦袋盯著呢。而且我聽說……高雯娜為了這個角,也花了不心思。”
高雯娜。這個名字像一淬了冰的銀針,瞬間刺破了章玉剛剛燃起的、滾燙的興。
章玉怎麼可能忘了這個人。高雯娜是與章玉並稱“影壇雙璧”的另一位當紅星。不同於章玉的驟然紅,高雯娜家學淵源,出道以來便一直走清冷文藝路線,是圈公認的最靈氣的“電影臉”。
顧晏深這種級別的導演,正是高雯娜最合作,也最“門當戶對”的型別。以高家的背景,加上高雯娜自的條件和路子,拿下“林晚”這個角,在所有人看來,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在旁人眼中,林晚這個角,理所當然是屬於高雯娜的。如果自己去爭……那無異於虎口奪食。章玉眼底的芒,瞬間暗了下去,但那黯淡只持續了不到一秒。當再次抬起頭時,眼底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清明。
將劇本合上,雙手疊,輕輕放在《囚鳥》那兩個字上,彷彿在守護一件稀世珍寶。
”。鏡試想我。導顧約我幫“,聲有地擲卻,大不音聲的”,師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