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城區一靜謐的機關大院裡,陶家。
時已深秋,院中老槐樹的黃葉被風吹得遍地都是,好像鋪了一條金的地毯。午後的過枝葉的隙,在得一塵不染的紅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空氣中瀰漫著蘭花的幽香與淡淡的書卷氣,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有序,充滿了老派權貴家庭特有的沉穩與面。
“啪!”一聲清脆而暴躁的聲響,打破了這滿室的安詳。宋佳佳猛地將聽筒扣回電話機上,力道之大,讓那臺黑的老式轉盤電話都震了一下。口劇烈地起伏著,一張畫著緻妝容的臉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眼圈迅速泛起了一層屈辱的紅。
“怎麼了,佳佳?跟誰發這麼大脾氣?”陶斯民的母親劉奕英端著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雪梨,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穿著一剪裁合的灰套,頭髮一不苟地在腦後挽一個髻,舉手投足間自有一常年上位者的從容與威嚴。
看到劉奕英,宋佳佳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劉阿姨,還不是斯民哥!”
煩躁地在客廳裡踱步,昂貴的真皮單鞋踩在潔的地板上,發出“篤篤”的、充滿焦慮的聲響。“我讓他這個週末陪我去看新展出的印象派畫展,票我都託人搞到了。可他呢?他說沒有空,說要留在學校,專心準備考研!”
劉奕英聞言,優雅地將水晶果盤放在茶几上,微微皺了皺眉:“斯民願意繼續深造,考研是好事啊。年輕人有上進心,我回頭還會表揚他。”
“好事?”宋佳佳猛地轉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變得有些尖利,“他哪裡是為了上進心!他是為了那個狐狸!自從那個夏緣的人被蔣教授保送,免試去讀碩士研究生後,斯民哥的心就徹底野了!原本說得好好的,畢業就進部委,現在說什麼也不肯去,非要去考什麼勞什子的研究生!他就是想跟那個人在學校裡雙宿雙棲!”
“夏緣”這個名字,彷彿帶著劇毒的倒刺,從宋佳佳齒間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劉阿姨,您倒是說說,那個人到底有什麼好的?”宋佳佳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心描繪的眼線暈開了一小片,讓看起來既狼狽又怨毒。“不就是會寫幾篇酸文,拍了兩部不知道怎麼就火了的電影,現在倒好,我聽人說,居然在京郊盤下了一個廠子,搞了個什麼化妝品,人人都‘夏總’了!”
“夏總”這兩個字,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那份深骨髓的嫉妒,像一條冰冷的毒蛇,日日夜夜啃噬著的心臟。
宋佳佳永遠也忘不了,幾年前在廣播學院的圖書館門口,夏緣那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的眼神。那份輕描淡寫的不屑,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辱。也永遠忘不了,陶斯民為了這個人,第一次頂撞長輩,不惜與整個家族鬧翻,也要退掉和這門從小就定下的、人人都豔羨的婚事。
這些年來,眼睜睜看著夏緣一步步聲名鵲起,從小小的縣城播音員,到天才作家,再到炙手可熱的影視投資人,如今又了商界新貴。那個曾經可以隨意輕賤的鄉下丫頭,如今已經芒萬丈,了需要仰的存在。而自己呢?依舊只能頂著一個“陶家準兒媳”的空頭名號,在京城的名媛圈裡強歡笑,活在別人若有若無的同和夏緣巨大的影子裡。這種落差,快要把瘋了。
劉奕英靜靜地聽著宋佳佳的哭訴,臉上的溫和與關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遞給宋佳佳一張紙巾,目卻投向窗外,眼神變得幽深而冰冷。
對於夏緣,的觀,比宋佳佳好不到哪裡去。在劉奕英的世界裡,一切都講究門當戶對、利益置換。宋佳佳的父親即將進京,是丈夫陶培元仕途上重要的盟友。陶宋兩家的聯姻,是心規劃的、能讓家族更上一層樓的最優解。可這一切,都被那個夏緣的鄉下丫頭毀了。不僅拐走了兒子的心,更破壞了一個穩固的政治聯盟,這是對權威的直接挑戰。
“一個化妝品廠?”劉奕英的眼中閃過一明而冷厲的芒,端起自己的咖啡杯,用銀質的小勺緩緩攪著。“我倒是聽你陶叔叔提過一。說是京郊一個瀕臨倒閉的國營日化老廠,最近引進了一筆香江投資,盤活了,還推出了新產品,靜搞得還不小。原來……就是?”
“除了還能有誰!”宋佳佳了眼淚,恨恨地接過話頭,“我聽回來的司機說,可威風了!一去就把原來那個佔著茅坑不拉屎的副廠長和做假賬的會計全給送進去了!還當著所有工人的面,給每個人用現金補發工資!現在廠裡那幫泥子都快把當活菩薩供起來了!阿姨,您說一個黃丫頭,哪來這麼大的膽子和手段?也太囂張了!”
劉奕英攪咖啡的作停了下來,沉默了片刻。客廳裡只聽得見牆上老式掛鐘沉悶的“滴答”聲,像是在為某個即將到來的審判倒數計時。
終於,緩緩抬起頭,看向眼睛通紅的宋佳佳,說道:“佳佳,你陶叔叔的一個老部下,姓陳,正好剛剛調去京郊那個區任副區長,管的就是這一塊。明天,我讓你陶叔叔約他出來坐坐,就說……敘敘舊,聊一聊。”
宋佳佳的哭聲戛然而止,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一不敢置信的、混雜著期待與狠毒的亮:“劉阿姨,您的意思是?”
劉奕英優雅地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描金的杯碟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道:“夏緣不是喜歡別人‘夏總’嗎?那我們就幫幫,讓知道知道,這個‘總’,到底有多難當。”
的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容和當初在咖啡館裡約見夏緣時如出一轍,只是此刻更添了幾分不加掩飾的狠辣,“香江來的資本,背景清不清楚?資金來源合不合法?有沒有稅稅的嫌疑?這需要稅務部門好好查一查。”
劉奕英慢條斯理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個詞,都像一把淬了劇毒的、看不見的刀子,“那個日化廠,是個老廠房了吧?消防安不安全?生產流程合不合規?工人的勞保障到不到位?安監和勞部門,也該去關心一下。”
的目變得銳利如鷹隼,緩緩地陳述著一個由權力編織的羅網,“還有,推出的新產品……分有沒有經過嚴格的檢測?質量過不過關?會不會引起過敏?對消費者負不負責?我看,質監局的同志們,有必要去個樣,做個全面的鑑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