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沙市，華天大酒店，華天會堂。
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芒，把每一塊大理石地磚都照得鋥亮。大廳裡鋪著厚厚的紅地毯，兩邊擺滿了鮮花籃，橫幅上寫著燙金大字：“永珍VCD二代產品釋出會”。
芙蓉省第一百貨公司總經理陳仁穿著一不太合的西裝，有些侷促地站在人群裡。他周圍都是省市兩級的記者，長槍短炮架了一排。
“乖乖，這排場……”陳仁了額頭的汗，小聲嘀咕。他原本還有點懷疑，畢竟孟文虎那匪氣怎麼看都不像搞高科技的。可今天這一看，這懷疑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看看那些接待人員，一個個盤靚條順，說話輕聲細語，滿口的“歡迎臨”、“Please this way（請這邊走）”。再看看坐在主席臺上的那些人，除了孟文虎，還有一個戴著金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人（那是夏緣花錢請來的大學退休教授，充當顧問），還有一個頭髮梳得一不苟、正在用流利的英語跟旁邊一個金髮碧眼的老外（那是花錢僱來的留學生）談的年輕專家——唐曜瑞。
這要是假的，那全華國就沒有真的了。
突然，大廳裡的燈暗了下來。一道追燈打在舞臺中央。音樂聲起，不是那種老套的進行曲，而是節奏極強、充滿了未來的電子樂。
陳謙拿著麥克風，從幕後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套剪裁極好的黑西裝，顯得幹練又優雅。他的氣場太強了，一出場，原本有些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朋友們，”陳謙的聲音過音響迴盪在整個大廳，清晰、穩定，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磁，“歡迎來到未來。”
他沒有廢話，直接打了個響指。舞臺後方的大幕拉開，出一臺投影儀和下面一個銀灰的、看起來科技十足的扁平盒子——永珍VCD二代。
“前不久，永珍VCD把過去看電影只能去電影院，或者等待電視臺播放的歷史結束了。”陳謙開啟投影儀和VCD，銀幕上跳出了清晰的畫面。那是龍的《醉拳》，畫面流暢，聲音洪亮。
“今天，”陳謙的聲音突然拔高，“永珍VCD二代增加了一個新功能。”
他拿起另一個麥克風，在了機前面。畫面一轉，變了卡拉OK的字幕背景，音樂響起，是那首紅遍大江南北的《大約在冬季》。
“唐博士，來一首？”陳謙笑著把麥克風遞給早已張得手心冒汗的唐曜瑞。
唐曜瑞著頭皮接過來。那是他這輩子最漫長的四分鐘。他唱得並不好，甚至有點跑調，但這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臺下的人瘋了。能在家裡唱卡拉OK！這對於當時熱衷於去歌舞廳的國人來說，簡直是核彈級別的。
閃燈瘋狂地閃爍，快門聲響一片。省臺的攝像師扛著機，恨不得懟到投影幕布上去拍。
陳仁激得臉上的都在抖。又要發財了！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抱住孟文虎的大。
就在這時，陳謙的目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陳仁上。他微微一笑，舉起手中的麥克風，朗聲道：“在這裡，我要特別謝第一百貨的陳仁經理。正是他的慧眼識珠和大力支援，永珍VCD才能迅速與廣大市民見面。陳經理，謝謝您對民族高科技產業的扶持！”
聚燈瞬間打在了陳仁上。他被晃得睜不開眼，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直了腰桿，努力擺出一副“高瞻遠矚”的領導派頭，向四周揮手致意，心裡卻虛得要命。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陳謙不僅利用了省臺，還當眾把他架在火上烤。這一聲謝，等於把他徹底綁上了“永珍”的戰車。以後永珍要是出了問題，他陳仁就是第一責任人；但要是永珍火了，他就是功臣。
這是謀。赤的謀。
釋出會結束後，並沒有安排宴席。陳謙以“訂單太多，需要馬上回廠安排生產”為由，帶著團隊匆匆離去。留下一群記者和像打了一樣的經銷商在原地興不已。
回到車上，唐曜瑞整個人像虛了一樣癱在後座上：“嚇死我了……剛才那個機讀盤的時候卡了一下，你們聽見了嗎？就卡了那麼一下，我心臟差點停了。”
“沒人聽見。”陳謙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唐曜瑞，“那是你的心理作用。在那種狂熱的氣氛下，就算機冒煙了，他們也會以為是特效。”
孟文虎一邊開車一邊傻笑：“陳總，剛才好幾個外地的老闆塞給我名片，說要拿貨，現款！定金都往我兜裡塞！”
“錢收了，貨得一。”陳謙道，“告訴他們，產能不足，要排隊。夏董說過，越是買不到，他們越想買。這就是飢營銷。”
“可是咱們倉庫裡不是堆了三千臺了嗎？”孟文虎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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