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佳回去查證、走流程、上面討論、派專家組下來,這中間起碼有兩個月的時間差。”站起,雙手撐在桌面上,前傾,死死盯著唐曜瑞的眼睛,“兩個月。唐博士,我要你在兩個月,搞出一套基於EG-2標準的、比現有VCD率更高、畫質更清晰的演算法雛形。”
喝了一口水接著說:“不需要完,只要能跑通演示,只要能讓那些老專家看著不明覺厲。”
“這就是你要捐給國家的東西。”唐曜瑞拿起那份白皮書,手還在抖,但眼神變了。那是技狂人看到頂級獵時的芒。作為麻省理工的高材生,他當然知道EG-2意味著什麼。那是下一代標準,是索尼、飛利浦那些巨頭正在謀的核武。
“兩個月……時間太了,環境也跟不上……”他上在抱怨,手卻已經開始快速翻閱檔案,大腦飛速運轉。
夏緣打斷唐曜瑞的話:“錢管夠,人隨你招。缺裝置就買,買不到就去香江走私。我要的是結果。”
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蠱,“老唐,如果這事兒了,新世紀公司就不再是一個組裝廠。我們將參與制定國際標準。以後全世界每一臺DVD播放機,都要給我們專利費。”
唐曜瑞心澎湃。他是個純粹的技宅,不懂權謀,但他懂什麼是“標準”。那是工程師的終極浪漫。
“幹了!”他抓起白皮書,轉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夏緣:“夏董,你這人,心真黑。”
夏緣笑了笑,沒反駁。心不黑,在這個草莽時代,早就被吃得骨頭渣都不剩了。
唐曜瑞走了。辦公室又恢復了死寂。夏緣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再次落回那個黑筆記本。VCD只是第一步。DVD是第二步。而真正的戰場,在那個還未被大眾察覺的荒原——網際網路。
晚上。夏緣獨自一人走在空的廠區裡。路燈將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孤獨而堅毅的剪影。遠,車間的燈火依舊通明,那是唐曜瑞帶著團隊在加班加點地攻克EG-2演算法。
突然覺得很孤獨。這種孤獨,並非源於邊無人陪伴,而是因為彷彿站在一條湍急的時間河流之上,看著邊的所有人都在朝著一個看似註定、實則被歷史洪流裹挾的方向漂流,而,卻只能獨自逆流而上,在此刻築壩,試圖改變河流的走向。
“嗶嗶嗶——”
腰間的傳呼機突兀地響了起來,在這寂靜的夜中顯得格外刺耳。拿起來一看,是一個悉的京城號碼。沒有留言,只有一串跳的數字程式碼——“520 1314”。
俗套。老土。但夏緣看著那行數字,在這個寒冷的夜裡,卻突然笑出了聲。笑容是那樣複雜,有疲憊,有無奈,也有那麼一不易察覺的溫暖。
眼淚順著眼角,悄無聲息地落下來。那個傻子。抬手,狠狠地乾了眼淚。將傳呼機揣回兜裡,加快腳步,大步走向那個燈火通明的車間。路還很長,很長。既然已經選擇了起飛,那就絕不落地!要用自己的方式,改寫這個時代的規則。
一九八九年春節過後,京城的氣溫依然冰寒徹骨,凜冽的北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在灰濛濛的天際盤旋。夏緣再次踏上這片土地,然而,沒有回那座暖意融融的四合院,也沒有去給那些曾給予教誨的老師們拜年。裹著厚重的墨綠棉大,戴著一頂將半張臉都遮住的線帽和一隻寬大的口罩,低調得彷彿一個普通的趕路人,徑直來到了京城火車站附近一家瀰漫著廉價菸草味的陳舊小旅館。
房間裡,煙霧繚繞,空氣渾濁。幾個人正圍著一張油膩不堪的破舊方桌打牌,方桌上零星散落著花生殼和菸灰。其中一個男人,滿臉胡茬,雙眼佈滿,眼神鬱而頹廢,正是夏緣的老人——趙燦林。
夏緣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刻骨銘心。當年,他卑劣地剽竊的學論文,最終被學校記過分,前途盡毀。畢業後,趙燦林因檔案上那抹洗不去的汙點,被分配到偏遠落後的地區廣播電臺。心高氣傲的他不服從分配,選擇為一名在京城漂泊的“倒爺”,靠著倒賣一些俏資勉強餬口,可世道艱難,他混得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已是徹徹底底的落魄潦倒。
夏緣推門而的時候,趙燦林正因為一把爛牌,氣急敗壞地將手中的撲克牌“嘩啦”一聲摔在桌上,口中罵罵咧咧,鄙不堪。
“誰啊?!找死啊,不長眼啊?!”他頭也不回地吼道,以為又是哪個不識趣的房客。
“趙學長,好久不見。”清冽而悉的聲,在嘈雜混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這聲音讓趙燦林那罵罵咧咧的背影猛地僵住。他的脊背像被一道電流擊中,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轉過來。他眯著那雙因長期熬夜和焦慮而佈滿的眼睛,警惕而又帶著一好奇地打量著門口這個被厚實包裹,卻依然掩不住一非凡氣質的人。當那雙清冷的眼眸過口罩的隙與他對視時,他渾的瞬間凝固,瞳孔更是猛地收,幾乎要將眼前的景象鎖住。
“夏……夏緣?!”那個曾經被他瞧不起的“鄉下丫頭”,那個在他看來只有些小聰明、毫無背景可言的“縣城播音員”,如今已是聲名鵲起的商界新貴。即便此刻打扮得如此樸素,那份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自信與掌控,卻是任何偽裝都無法掩蓋的。與那蒸蒸日上的事業形鮮明對比的,是他如今深陷泥潭的狼狽。巨大的落差,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瞬間刺穿了趙燦林虛偽的自尊。他的臉龐在嫉妒、恐懼和一種藏不住的貪婪中扭曲起來,如同被皺的報紙,面目全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