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土新主》第48章 方陣破敵納焦觸(1)

作者:捲毛修修·6個月前

中平元年暮春的漳河渡口,晨霧像浸了的紗,裹著鐵腥味在人臉上。王凱踩著拒馬木架往前走,靴底碾過枚灌鋼箭鏃 —— 耿武用鍛刀廢料打的,稜邊淬了火,沉得腳,卻比尋常箭鏃穿力強三。最前排拒馬旁,老鄭正把塊烤得邦邦的樹皮餅往士兵手裡塞,餅上還印著個模糊的 “井” 字。

“這是阿禾爹傳的法子,用槐樹皮混著粟糠烤的。” 老鄭的手凍得發紫,指節上裂著口子,“去年守井臺時,他就是靠這餅撐了三天,最後…… 最後替弟兄們擋了黃巾的箭。” 阿禾攥著布包湊過來,包裡的公英曬得乾脆,踮著腳遞向王凱,破袖口出的手腕上,還留著去年凍的疤痕:“校尉,張醫說這草能止,俺爹生前也採過。” 王凱接過布包,指尖到孩子冰涼的手,心裡像被針紮了下 —— 這世裡,百姓的念想,全在這點草木、半塊餅裡。

“咚!咚!咚!” 三聲鼓響撞碎晨霧,一列列黑甲士兵從霧裡鑽出來,為首的麴義披玄披風,下黑馬噴著白氣,長槊尖挑著顆流民頭顱,頭髮還在滴水。“王凱小兒!獻城降了,饒你全!” 麴義的吼聲震得蘆葦沙沙響,先登營士兵立刻列三疊陣:前陣二十個強弩手半跪,弩箭搭在弦上,箭鏃泛著青黑;中陣步卒舉著鑲鐵藤盾,盾面還沾著前幾日劫掠的汙;後陣騎兵勒著馬,馬蹄在泥裡刨出坑。

“校尉當心!先登營的三疊陣,前陣強弩每三發,中陣步卒就前移五尺,像堵牆似的過來!” 沮授湊到王凱耳邊,聲音得低,“《後漢書》裡載袁紹用這陣破過羌騎,尋常防線擋不住!” 話音剛落,麴義的令旗一揮,前陣強弩齊發,箭雨穿晨霧,直奔拒馬後的連弩手。

“盾擋!” 王凱喊得嗓子發。士兵們舉起新造的鑲鐵藤盾 —— 榆木做胎,外層裹著李員外家抄來的舊鐵皮,層襯著麻布,箭鏃紮在上面,只留下個白印就彈開。“連弩反擊!五弩一組,!” 徐晃的吼聲響起,他親自攥著弩機,“按《後漢書》裡袁紹弩兵‘分番’的法子,一組完換一組,別給他們上箭的空當!”

改良後的連弩果然不含糊:弩臂用榆木楔子加固,防崩裂;弓弦是浸過油的黃牛筋腱,拉力足。第一組弩箭直奔前陣強弩手,三個先登營士兵中箭倒地,箭鏃穿雙層札甲,順著甲流進泥裡。麴義見強弩手挫,怒得把長槊往地上一:“步卒推進!填了拒馬!” 中陣步卒舉著盾往前衝,每走五尺就停下,等前陣強弩再三發,又接著挪,真像堵移的牆。

王凱剛要喊 “放火箭”,卻見拒馬後的流民全衝了出來。老鄭抱著塊石頭,往一個步卒的盾上砸,石頭碎了,他的手也淌出;阿禾撿起地上的斷箭,往另一個步卒的甲裡扎,小臉憋得通紅。“校尉護俺們有飯吃,俺們也護校尉!” 流民們的喊聲混著兵刃撞聲,竟蓋過了鼓點。

“殺了這些賤民!” 麴義紅了眼,長槊一揮,就有個流民被刺穿膛。一個先登營士兵舉刀要砍阿禾,王凱縱撲過去,環首刀斜擋,刀刃撞在對方刀背上,震得他虎口發麻,反手一刀劈在對方肩甲上,甲片碎裂,士兵慘著倒下。“麴義!你連婦孺都殺,也配軍人?” 王凱的吼聲讓先登營士兵都頓了頓。

就在這時,先登營後陣突然了。一個褐甲將領提著顆人頭奔來,甲冑上的還在滴,正是麴義的副將焦。他奔到王凱面前,“撲通” 跪倒,人頭滾在地上 —— 是麴義的親衛隊長。“校尉!某願歸降!” 焦的聲音帶著,卻很堅定,“去年在魏郡,某見他搶流民的粟種,上前阻攔,反被他用馬鞭了二十下,罵某‘護著賤民,不了大事’!今日他又殺流民,某再不能跟著他作惡!”

麴義見焦倒戈,氣得眼睛都紅了,長槊直奔焦後心:“叛徒!某殺了你!” 田豫策馬衝過來,銅劍斜挑,擋住長槊,兩馬錯時,火星濺到焦臉上。“想焦將軍,先過某這關!” 田豫的吼聲剛落,焦突然扯開嗓子喊:“河清海晏!”

這是麴義親衛調兵的暗號,後陣騎兵果然遲疑,以為是自己人排程,有的勒馬,有的往左右挪,原本整齊的陣形瞬間了。“校尉!先登營的糧車在西北三里土坡下,守兵就五十人!” 焦爬起來,從懷裡掏出張皺的地圖,“某帶您去燒了它,斷了他們的糧,這陣不攻自破!”

王凱讓沮授守防線,自己帶著田豫、徐晃、焦往糧車方向奔。土坡下的糧車果然堆得整齊,守兵見焦回來,沒加防備,剛拉開柵欄,陷陣營就衝了進去。董昭的鏈槍勾住糧車木軸,喊了聲 “拉”,十幾個士兵拽著鐵鏈往後扯,糧車 “嘩啦” 翻倒,粟米撒了一地。田豫掏出火摺子,往柴草上一扔,火焰騰起,映紅了半邊天。

麴義在渡口見糧車起火,士兵們頓時沒了鬥志 —— 先登營的糧本就被麴義剋扣,這下連存糧都沒了。王凱趁機下令總攻,田豫的輕騎從側翼衝,馬刀劈在步卒的盾上;徐晃的陷陣營正面突破,鏈槍勾住士兵的腳踝往回拽;焦帶著舊部在陣中喊:“降者有飯吃!王校尉不殺降!” 先登營士兵紛紛扔下刀,跪在泥裡,有的甚至哭了 —— 他們多是強徵來的流民,早就不想打了。

麴義見勢不妙,撥馬就想逃,焦掏出弓箭,拉滿弓弦,箭直奔麴義小。“噗” 的一聲,箭穿札甲,麴義摔在地上,被衝上來計程車兵捆了個結實。他還在罵:“王凱!你等著,袁車騎定會為某報仇!” 王凱沒理他,轉往醫帳走 —— 那裡還有等著治傷的流民和士兵。

醫帳裡滿了人,張仲景正給一箇中了毒箭的流民理傷口。他先用王凱教的 “水浸法” 提純的烈酒清洗傷口,酒到傷口,流民疼得直氣,再敷上搗碎的公英膏,最後端來碗褐的湯藥:“這是桂枝麻黃湯,按《傷寒雜病論》的方子配的 —— 桂枝三兩、麻黃二兩、甘草一兩,加水三升煮取一升,溫服,能散毒驅寒,每日三服,五日就好。” 流民接過碗,眼淚掉在藥裡:“先生,俺就剩半塊餅了,給您……” 張仲景笑著把餅推回去:“你留著吃,好好養傷,比啥都強。”

王凱走進來,見焦正幫著抬傷兵,甲冑都沒卸,肩上還沾著藥。“焦將軍,辛苦了。” 王凱遞過碗熱粥,粥裡摻了新磨的粟,“某知道你憋了很久,以後跟著某,不用再看誰的臉。” 焦接過粥,眼眶紅了:“校尉,俺從軍就是想護百姓,以前沒做到,以後定幫您守住廣宗,守住這些人。”

審配和崔琰這時走進來,審配手裡拿著份名冊:“校尉,收降先登營士兵八百餘人,繳獲強弩三百多張,糧五十石。焦將軍的舊部兩百人,都願留下來,還說要教咱們強弩。” 崔琰補充道:“清河的鄉鄰聽說您破了先登營,又有五十多戶要過來,帶了不糧種,還有幾副舊耬車。”

夜後,城樓上的火把噼啪作響,映著每個人的臉。王凱、審配、崔琰、焦圍坐在地圖旁,審配的手指點在冀州北部:“袁紹丟了先登營,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會派良、文丑來。咱們得儘快加固城牆,再多造些連弩和拒馬。” 崔琰點頭:“某明日去清河,再募些糧,冬天快到了,流民的冬還沒著落。” 焦道:“校尉,某悉先登營的強弩,可幫著訓練士兵,以後咱們也有銳弩兵,不怕袁紹來犯!”

王凱剛要說話,斥候突然奔上來,手裡舉著封信,跑得滿頭是汗:“校尉!袁紹派使者來了,說要議和,還帶了百石糧、二十匹馬,要換麴義!” 他遞過信,又補充道:“使者還說,曹已在陳留募兵兩萬,夏侯敦、夏侯淵兄弟為將,看樣子是要往冀州來;還有公孫瓚,派嚴綱領五千白馬義從,已經到了冀州北部,說是要‘平黃巾’,實則想佔地!”

王凱展開信,袁紹的字跡倨傲,滿紙都是 “念你初犯,不予追究” 的口氣。他握腰間的環首刀,刀映著火,冷得像冰。漳河的月灑在城樓上,遠的蘆葦裡傳來幾聲夜鳥的,卻襯得這夜更靜了。王凱知道,袁紹的議和是緩兵之計,曹、公孫瓚又虎視眈眈,這世棋局,早就不是他和袁紹兩個人的事了 —— 四方諸侯都了,冀州這塊地,要廝殺的戰場了。

阿禾的聲音突然從城下傳來,跟著老鄭在給士兵送餅:“校尉,餅還熱著,您吃一塊吧!” 王凱往下看,孩子舉著餅,眼裡閃著。他笑了笑,把刀收回鞘裡 —— 不管有多諸侯來犯,他都得守住這廣宗,守住這些等著吃熱餅的百姓。這世裡,仁心或許是最的,卻也是最的鎧甲。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