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土新主》第85章 機關退強敵 燕語結山盟(上)(1)

作者:捲毛修修·6個月前

中平元年七月廿三,鬼見愁的晨霧裹著腐臭氣息瀰漫四野。王凱踏著水巡營,靴底碾過枯黃的草葉,沾了些暗紅的漬 —— 那是昨夜瘋的流民爭搶草時鬥毆留下的。營寨邊緣,十餘個孩圍在破陶罐旁,盯著裡面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湯,嚨裡發出細碎的吞嚥聲。最年的娃娃約莫三歲,瘦得肋條分明,手去撈罐底的野菜,卻被稍大的孩子一掌開啟,哭聲細弱得像只將死的貓。

“主公,只剩最後三石糙米了。” 李典捧著糧冊趕來,甲冑上還沾著灶灰,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張修說他帶來的黃巾舊部已兩日未進食,昨夜竟有三人挖野菜時墜崖亡。有個老卒…… 竟把自己的鞋煮了,說是能刮點膠充飢。”

王凱抬手按在巖壁上,指尖到一片冰涼的水。他著營中綿延的帳篷,三萬流民在這峽谷裡,每日消耗的糧草如流水般。帳篷多是破爛衫綴,擋不住山風,不流民蜷在裡面瑟瑟發抖,偶有咳嗽聲傳來,在寂靜的晨霧中格外刺耳。轉時,見田與沮授正蹲在地圖前爭執,前者用樹枝著太行腹地,木枝斷裂的脆響驚飛了幾隻麻雀:“黑山褚燕聚眾萬餘,雖未稱黑山軍,卻已佔了中丘數山谷,此獠本是鉅鹿同鄉,若能結好,可借其糧秣;若為敵,咱們腹背敵,不出十日必殍!”

沮授搖頭,將沾著泥土的布巾按在額角 —— 他已三日未閤眼,眼下佈滿:“褚燕剽悍狡詐,昨日已派細作探營三次,晨間更在谷外來帶箭絹書,問咱們換不換流民為奴。此等人,與虎謀皮不如求外援。牽招在烏丸尚有舊識,再去求援,或可暫解燃眉。”

“不必。” 王凱走過去踢開一塊碎石,石下著半隻乾癟的鼠,“烏丸峭王貪得無厭,上次借兵已許以三倍回報,再求必遭勒索,怕是要拿流民的子去換糧。褚燕…… 某倒要會會這位未來的‘飛燕’將軍。” 話音剛落,帳外突然傳來喧譁,趙雲提著個蒙面人闖進來,銀槍指著其咽,槍尖上還掛著片染角:“主公,此人在糧囤外鬼祟,搜出這!”

蒙面人被按在地上,掙扎間懷中掉出半塊墨城守軍的腰牌,還有一張皺的絹書。王凱展開一看,字跡是韓馥麾下參軍耿武所寫,墨漬尚未全乾:“高覽已率五千弓弩手出壺關,三日可至鬼見愁,務必斬王凱獻首。韓公許諾,斬得首級者,賞錢百萬,賜爵關侯。”

張合見狀怒喝,手掌拍得旁木柱嗡嗡作響:“高覽匹夫!竟甘為韓馥走狗!” 他早年與高覽同守冀州邊境,深知其槍法卓絕,更擅帶弓弩兵,當年兩人曾在城頭比槍,高覽的虎頭湛金槍使得潑水不進,“此人本是海豪強,去年因拒繳糧稅被韓馥構陷,家產抄沒,老母被囚在冀州大牢。韓馥定是以此相脅,這狗賊竟真就從了!”

王凱眼中閃過,將絹書湊到鼻尖聞了聞,墨中摻著松煙味,確是耿武常用的制式:“這便是突破口。張修,你帶五斗米道徒在谷口布‘七星迷魂陣’,用機關圖上的轉石堵死西側山道 —— 記住,留半尺隙,引他們往裡鑽;麴義,你率先登死士蔽在南側懸崖,備好新造的連弩,弩箭要浸桐油,著了便燒;子龍,隨我去會褚燕 —— 若能說他襲擾高覽後路,大事可。”

剛出營寨,就見谷口跑來個黃巾打扮的漢子,背後著面黑旗,旗上繡著 “褚” 字,沾滿泥汙,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那人見到王凱便翻跪拜,膝蓋砸在石子路上,卻連眉頭都沒皺:“褚燕麾下小校參見將軍!我家首領聞將軍在墨城救流民三萬,特備薄禮前來相賀,只是……” 他瞄了眼王凱後的趙雲,見那白袍將眼神如鷹,聲音低了下去,“只是首領聽聞韓馥追兵將至,願以五千石糧草換將軍的墨家機關圖抄本。若不肯,他說…… 他便率部去投韓馥,共取將軍首級。”

王凱大笑,扯過漢子的胳膊,指腹挲著對方糙的皮 ——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你家首領既知某救流民,便該知曉某不做易。回去告訴他,若肯助某退敵,機關圖可借他參詳三日,還教他造連弩之法;若想趁火打劫,某這鬼見愁的機關,比張角在凌霄山的石寨牆還厲害,定是他的葬之地!” 說罷將一面刻著 “墨” 字的木牌塞給漢子,木牌邊緣還留著刀削的痕跡,“憑此牌可營見某,讓他親自來談。”

漢子剛走,牽招就帶著個渾是痘的流民奔來,那流民發紫,每走一步都搖搖墜:“主公!營中發痘疫,已死了十七人!有個婦人…… 怕染給孩子,竟抱著娃跳了崖!” 王凱心頭一沉 —— 這是世最可怕的天災,東漢建武年間曾有大疫,十戶存三,一旦蔓延,三萬流民將無一生還。他立馬下令,聲音因急切而沙啞:“傳我將令,所有病患移西側山隔離,取石灰撒滿營區,三尺寬的路要撒五尺!任何人不得擅自走,違令者按通敵論!”

進了臨時醫帳,一腥腐味撲面而來。十幾個流民躺在床上,下墊著乾草,臉上佈滿紫黑的痘瘡,有的已經潰爛流膿,聲此起彼伏。一個年蜷在角落,雙手死死抓著床沿,指甲裡全是:“將軍…… 給碗水吧…… 我娘還在外面等我……”

沮授皺眉,從藥箱裡取出幾乾枯的艾草,卻又頹然放下:“此乃不治之症,建寧年間我在常山見過,發必橫遍野。不如…… 將病患燒了,保全其餘人。”

王凱卻蹲下,翻開病患的眼瞼檢視,又脈搏 —— 這是天花,現代雖無特效藥,但隔離與護理能大幅降低死亡率。他想起史書裡記載的建安大疫,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尚未書,此時的醫者只會用艾草燻治,本無用。“李典,燒開水煮艾草燻帳!要滾沸的水,每半個時辰燻一次!” 王凱扯下襟撕布條,“取烈酒煮沸,蘸布條拭病患降溫,重點腋窩、大;張修,讓你的道徒熬製甘草乾薑湯,給健康流民每人灌一碗,哪怕著鼻子也要灌下去!” 他想起現代防疫知識,又補充道,“所有接病患的人,需用鹽水漱口,用沸水浸泡 —— 誰敢工減料,軍法從事!”

張合在旁看得詫異,王凱遞來的烈酒,燙得回手:“主公,這些法子真能治病?我早年在邊境見過大疫,都是聽天由命……”

“能不能救,總要試試。” 王凱頭也不抬,正給一個孩敷上搗爛的公英 —— 這是他昨天在谷中發現的,厚,正好消炎,“若放任不管,不出三日,咱們都得死在這裡。你去守著石灰堆,親自盯著撒,半點不能馬虎。”

張合剛應聲,就見一個老婦哭著撲過來,被趙雲攔住:“將軍!讓我進去看看我兒!我就看一眼!” 老婦頭髮花白,衫襤褸,懷裡抱著個布包,裡面竟是半塊麥餅,“我攢了三天的糧,給我兒帶過來……”

王凱心頭一酸,讓趙雲放行:“只能看一眼,且要戴這布巾。” 他將自己的麻布頭巾遞過去,那是用米湯漿過的,能濾些飛沫。老婦接過頭巾,抖著走進帳,見兒子昏迷不醒,眼淚砸在地上,卻不敢哭出聲,只把麥餅輕輕放在床頭,又兒子的額頭,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夜,痘疫的蔓延漸漸被遏制,病死的流民從白日的五個減到兩個。李典提著食盒來見王凱,裡面是小半塊糙米餅:“主公,您一天沒吃東西了。張修說他的道徒有辟穀之法,能省些糧,讓我給您送來。”

王凱接過餅,剛咬一口,就聽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趙雲登上樓,銀槍直指西方,聲音如洪鐘:“主公!高覽大軍已至谷口!火把綿延數里,怕是有五千人!”

王凱站在崖邊去,只見遠火把如長龍般蜿蜒而來,旗幟上 “高” 字在夜中格外猙獰。高覽立馬陣前,披玄甲,手持虎頭湛金槍,槍尖在火下泛著冷後五千弓弩手列三排,箭囊裡的箭矢麻麻,竟似無窮無盡。“王凱小兒!速速獻圖投降,韓公許你不死!若肯束手就擒,還能給你個屯田校尉做做!” 高覽的喊聲在峽谷中迴盪,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猶豫。

王凱冷笑一聲,揮手示意。張修立馬轉機關,谷口突然落下數十塊巨石,轟隆聲響震得山搖地,將山道堵死大半。高覽見狀大怒,拍馬向前兩步:“不知死活的東西!放箭!” 五千支箭矢如暴雨般向營寨,卻被提前豎起的木盾擋住,只聽得 “篤篤” 聲響,盾牌上滿了箭矢,像極了刺蝟。

“俊乂,該你了。” 王凱道。張合立馬率三千步兵衝出營寨,長槍陣如鋼鐵叢林般推進,腳步聲整齊劃一,竟過了山風。高覽催馬迎上,兩杆長槍相撞,火星四濺,震得兩人虎口發麻。“張合!你叛韓投賊,不怕遭天譴嗎?你家祖墳還在冀州,就不怕韓公掘了你的祖墳?” 高覽大喝,槍勢如猛虎下山。

“韓馥昏庸,囚你老母,害我弟兄,此等主公,不投也罷!” 張合槍法如梨花飛雪,直刺高覽面門,“你若還有良心,便該回頭!你老母在大牢裡吃苦,你卻在這為仇人賣命!”

高覽臉一變,槍法慢了半分,被張合一槍挑落頭盔。他怒吼一聲,槍桿橫掃,退張合:“休要多言!今日要麼你死,要麼我亡!” 兩人你來我往,鬥了五十回合不分勝負,槍桿相撞的脆響在山谷中不絕於耳。

突然,西側山道傳來喊殺聲,黑旗如水般湧來,馬蹄聲震得山谷發抖。褚燕率數千騎兵衝了出來,此人材瘦小,卻騎在高頭大馬上,手持鐵矛,一馬當先,連挑三名弓弩手:“高覽匹夫!吃我一矛!你家褚爺爺在此,還不束手就擒!”

高覽見狀大驚,回頭去,只見自己的後陣已,騎兵如砍瓜切菜般衝散了弓弩手。他心知腹背敵,再鬥下去必遭擒殺,只得虛晃一槍退張合,大喊:“撤!快撤!”

王凱站在崖上看得清楚,突然對趙雲道:“子龍,追上去,只傷不殺,把這個給他。” 說著遞過一封蠟丸書信,“告訴他,想救老母,來找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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