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沒有睡。
他靠在床頭，床頭燈還亮著。
助理發來的資料不長，他來回看了兩遍。
江禾，，二十歲。
父母在三歲時離異，母親改嫁去了外省，再沒回來過。
父親在六歲時重組家庭，從此杳無音訊。
從小跟著長大。
老人靠撿廢品和給人做針線活把拉扯大，供讀書吃飯，活到二十歲。
今年七十三歲，兩年前確診了慢腎功能衰竭，中期。
不是一刀切掉就能好的病，是慢纏人的，需要長期析服藥和住院的病。
每個月固定支出大幾千，不算突發狀況和病惡化。
也不算醫生建議嘗試的自費專案。
這就是個無底。
錢扔進去，聽不見響，也看不到底。
不能斷，斷了就是等死。
而且即便不斷，也沒有人能保證一定能治好。
只能維持，讓數字不要掉得太快，讓那一天來得更晚一些。
江禾大一開始兼職，做過家教，發過傳單，在茶店調過飲料，在火鍋店端過盤子。
每一筆錢都算得清清楚楚，打到卡里，轉出去，繳進醫院的賬戶裡。
留給自己的是每個月剛夠吃飯的生活費，有時候連飯都不一定夠。
所以才這麼瘦。
顧嶼盯著天花板出神，這個年紀的生大多過得還算愜意。
逛街，喝茶，追劇，在朋友圈發九宮格自拍，抱怨哪門課的教授點名太頻繁。
就算家裡窮的，兼職也能補自己的生活，買喜歡的服，攢錢去旅行。
江禾不是。
活著，就是為了讓另一個人活著。
口突然傳來一陣陣說不清的覺。
縷縷的，像有人拿一很細的線，從他心口穿過，拉一下，鬆一下，又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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