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並非絕對無聲,而是知所能捕捉到的一切“有序”聲響的斷絕。只有能量管道斷裂後呲呲的洩聲、冷卻滴落的嘀嗒聲、金屬構件在高溫下扭曲變形的、以及遠(或許並不遠)某種龐大能量源不穩定脈的低沉嗡鳴……這些聲音混、微弱、斷續,織一片劫後的、空的背景音。
蘇婉的意識,如同沉在冰冷粘稠的瀝青底部,掙扎著,一點一點,向上浮起。
首先恢復的是痛覺。
全無不在的、彷彿被拆散重組後又扔進火爐煅燒過的劇痛。骨骼,尤其是後背和右肩,傳來彷彿寸寸碎裂般的尖銳痛楚。經脈如同乾涸裂的土地,每一次微弱的星力試圖流轉,都帶來撕裂般的刺痛。臟如同移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部的灼燒和腹的悶痛。最深,是神層面的空虛與刺痛,如同被千萬細針反覆穿刺。
覺不到自己的確切狀態,只有無邊無際的痛苦和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虛弱。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個呼吸,或許漫長如幾個世紀。
求生的本能,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頑強地驅著,試圖凝聚起一意念。
《混沌衍星訣》的心法,如同刻靈魂的本能,開始以極其緩慢、極其艱難的速度,在破碎的經脈中,嘗試著進行最基礎的迴圈。
一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混沌星力,從近乎枯竭的星力池最深,被強行榨取出來,沿著破損的路徑,緩慢流淌。每一次迴圈,都如同在滿是玻璃碴的管道中推滾燙的鐵水,帶來新的劇痛,卻也帶來一微弱的、代表生命還在延續的“熱流”。
同時,某種清涼、溫潤、帶著古老空間“穩固”真意的微弱能量,正從的前(虛空骸骨片所在之)緩緩滲,如同最細膩的甘霖,滋潤著那些破碎的經脈邊緣,平著最劇烈的空間撕裂傷,穩定著幾乎要潰散的生機。
是虛空骸骨片。它在最後的炸中護住了的心脈和部分要害,此刻仍在自發地釋放著殘存的能量,維持著這殘破軀殼最基本的存在。
蘇婉的意識,終於勉強掙了純粹痛苦的泥沼,恢復了一模糊的“自我”認知。
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試圖睜開眼皮。
沉重。如同被膠水粘住。
嘗試了數次,眼前才進一極其黯淡的、搖曳不定的紅。
視線模糊,如同隔著一層佈滿裂紋的玻璃。
似乎蜷在一個狹窄、糙、帶著金屬冰涼質的凹陷裡。周圍的線來源於上方——那是斷裂的能量管道埠洩出的、不穩定跳躍的電弧幽藍芒,以及更遠、熊熊燃燒的火焰所投下的、晃的橘紅影。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熔化的金屬味、臭氧味、以及一種……燒焦和合材料燃燒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炸……學會小隊……能源中心……
破碎的記憶畫面如同水般湧回,帶來一陣劇烈的頭痛和神恍惚。
活下來了。但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敵人呢?那個鏡面頭盔首領……還有其他人……
用盡全力氣,極其緩慢地、一點點轉脖頸,讓模糊的視線能夠掃向凹陷之外。
視野所及,是一片目驚心的毀滅景象。
原本運轉的能源中心,此刻已淪為廢墟煉獄。大的能量管道如同被巨撕咬過的腸子,斷裂扭曲,噴湧著殘留的能量流和冷卻。巨大的反應爐外殼嚴重變形,表面佈滿了燒融的痕跡和巨大的裂口,部洩出的高能質引燃了周圍的雜,形幾仍在熊熊燃燒的火堆。地面佈滿了焦黑的坑、融化的金屬殘渣、以及散落的、無法辨認原狀的機械碎片和……疑似人的焦黑殘骸。
遠,那個釋放“秩序力場”的圓柱裝置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邊緣呈玻璃化結晶狀的恐怖大坑。坑底依舊殘留著暗紅的、緩慢蠕的能量餘燼,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混與毀滅氣息。附近沒有任何完整的。
看來,那場由鑰匙碎片引的炸,威力遠超想象。背靠裝置的魁梧隊員骨無存,其他隊員……恐怕也是凶多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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