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痕置俘虜的作乾脆利落,劍氣劃過時連纏在修士上的死氣都被斬得散了幾分 —— 廢去丹田經脈、抹除 “地心炎髓”“回魂殿” 記憶的修士,被他用匿符裹淡青影子,悄無聲息送往寒淵真人。張大凡沒等反饋,指尖已著發燙的傳訊玉符,滄浪客的聲音裹著海霧的溼冷從符裡滲出來:“魯大師帶著工匠往荒島轉移了,潛龍舟的核心部件得靠地心炎髓撐,你們去萬螺礁不僅要引開追蹤,還得留意礁林裡的靈脈 —— 或許能找到替代的深海靈材。”
文心瀾長老派來的玉簡恰在此時送到,泛著淡青靈的玉片手溫潤,像剛從靈泉裡撈起,展開時海圖的墨紋會隨靈力流轉,連暗礁的深度、洋流的轉向都標得毫釐不差。附記的字跡卻著凝重,墨痕裡藏著極淡的靈力波,似在強調:“萬螺礁迷神霧,沾之則神識滯,元嬰修士亦需凝神;水下多暗流,曾有修士見巨螺形黑影,古籍稱‘螺傀’,非活卻有靈,能引死氣為攻,需慎之。”
告別時,滄浪客往張大凡手裡塞了枚音珠,珠藏著荒島船塢的座標;文心瀾則補了袋 “清神散”,藥泛著松針的清冽,“霧裡的死氣會纏識海,這藥能撐半個時辰。” 五人駕著青竹飛舟離開碧波嶼時,晨霧還沒散,舟泛著的淡綠靈,在墨藍海面上劃出道淺痕,像要把即將到來的兇險,暫時擋在後。
初時三日的航行,倒有幾分難得的平靜。行至第二日正午,海面突然隆起座 “黑丘”—— 是頭年鯨鯢,灰褐的脊背爬滿藤壺,噴出的水柱帶著鹹腥的水霧,落在飛舟上涼得刺骨,待它沉進海里時,掀起的浪頭還讓飛舟晃了晃;傍晚時又遇群的發水母,淡藍的團像碎星墜海,鬚掃過飛舟時,會留下層微涼的熒,卻很快被墨藍海水吞沒,連痕跡都沒剩。
可這份平靜下藏著暗湧。墨守規的羅盤就沒停過,銅針偶爾會往東南方向偏,針尖凝著點極淡的青芒;夜瑤的赤瞳總在掃過海面時微微起,銀紅能量在經脈裡輕輕,“水下的死氣比沉星灣散,卻更雜,像被什麼東西攪過似的。”
第四日清晨,天際線終於浮出片朦朧的灰影。隨著飛舟靠近,影象漸漸清晰 —— 不是島,是片的黑礁石,星羅棋佈地鋪在海面上,一眼不到盡頭。有的礁石像蜷球的巨螺,殼紋裡嵌著白花花的鹽霜,風一吹就往下掉渣;有的像被攔腰斬斷的螺殼,斷面爬滿墨綠的海藻,孔裡不時傳出 “嗚嗚” 的風鳴,像困在裡面的怨魂在哭;還有的礁石半截浸在水裡,表面覆著層膩的黑苔,浪頭撞上去時,會濺起帶著黑渣的白沫,落在飛舟上,腥氣直往鼻腔裡鑽。
更詭異的是霧。那霧不是尋常海霧的清,是帶著淺灰的腥甜,像浸了腐爛海藻的,在皮上黏得能拉出,吸進鼻腔時,連呼吸都變得滯,彷彿有細沙在嚨裡磨。蘇芷薇剛想運轉木系真元驅散,就覺神識像被裹了層溼棉絮,探出去時竟慢了大半,“這霧能纏神識,比文長老說的還厲害。”
“萬螺礁外圍到了。” 墨守規的聲音沉得像礁下的海水,羅盤指標開始不規則地擺,銅面映著霧,泛著層灰,“磁場得很,靈力駁雜,羅盤只能看個大概方向,得靠海圖和夜瑤的知。”
無痕把飛舟速度到最慢,舟像條游魚,著礁石的影穿行。水道窄得僅容飛舟過,兩側的礁石近得能看見表面的孔,有的孔裡還嵌著破碎的骨片,不知是海還是修士的;霧裡的聲音也變得奇怪,浪濤聲混著風鳴,偶爾還會傳來 “咔嗒” 的輕響,像螺殼在,卻找不到源頭。
張大凡運轉混沌真元,淡灰靈裹住周 —— 真元到霧時,竟泛起細小的漣漪,霧裡的死氣像遇到剋星,悄悄往後退了退。“大家聚在舟心,別落單。” 他看向夜瑤,見赤瞳裡銀芒流轉,指尖凝著點極淡的銀紅,“水下的東西,能看清嗎?”
夜瑤輕輕點頭,聲音得低,像怕驚到霧裡的東西:“很多,藏在礁石的影裡,有的在礁壁上,有的懸在水裡…… 氣息冷,沒有活的生氣,卻有能量在,像被線牽著的木偶。”
話音剛落,飛舟左側的水面突然 “啵” 地一聲,像氣泡炸開 —— 道黑影著水皮來,速度快得只剩道灰影!那東西形似人魚,卻沒有鱗片,慘白的皮下能看見黑紫的筋絡,像泡脹的腐;雙目是兩個黑,沒有眼白,指尖長著寸許的黑刺,倒勾上還掛著碎海藻,撲來時帶著腐海草混著臭的死氣,燻得人眉骨發疼。
“是水傀!” 無痕的反應快得驚人,劍指一挑,冰藍劍像道閃電後發先至,“嗤” 地一聲,水傀被從肩到腰斬兩段。沒見,斷口湧出的是粘稠的黑水,落在海里時還冒著細小的黑泡,散發出更濃的惡臭,連周圍的霧都被染得深了幾分。
這一斬像捅了馬蜂窩。四周的水面接二連三地凸起,“啵啵” 聲此起彼伏,數十道、上百道黑影破水而出 —— 有的保持著人形,卻扭曲得像被過的紙;有的長著魚鰭和尾鰭,卻拖著人的手臂;還有的像團爛,只靠數黑筋牽引著撲來。所有水傀都散發著死氣,麻麻地從四面八方圍過來,連霧都被它們攪得了起來。
“結陣!” 張大凡低喝一聲,混沌真元洶湧而出,在飛舟外圍凝層淡灰罩,罩到水傀時,發出 “滋滋” 的聲響,死氣被一點點消融。蘇芷薇指尖連彈,三枚 “破邪丹” 在空中炸開,淡綠暈裹著清苦帶甜的草木香 —— 那是加了星蘭草的特製丹,暈掃過水傀時,它們出去的爪子突然僵了,關節像生了鏽,連撲擊的力道都弱了大半,死氣在暈裡冒著黑泡,像被燒融的瀝青。
墨守規則蹲在舟尾,指尖凝著金系真元,飛快地在舟刻陣紋 ——“固元陣” 的符文剛亮,飛舟就穩了幾分,連水傀撞上來的震都輕了。無痕的劍最是凌厲,冰藍劍氣像銀河傾瀉,每一劍都能斬碎兩三隻水傀,黑水濺在劍上,還沒落地就被劍氣蒸發,只留下縷黑煙。
夜瑤沒直接手,雙瞳裡的銀芒驟然亮了 —— 無形的神衝擊波以為中心擴散,霧裡的水傀像被無形的手扼住,撲擊的作瞬間僵直,有的弱小些的,直接崩散縷黑煙,被霧捲走。“它們的意識連在一起,像被同一個東西控。” 聲音裡帶著點凝重,赤瞳掃過水下,“深有更強的能量,在牽引這些死氣。”
水傀殺不盡,剛斬滅一批,又有新的從礁石影裡鑽出來,死氣在霧裡越聚越濃,連張大凡的混沌罩都開始微微震。“不能耗!” 他看出關鍵,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抱,混沌真元在前凝個急速旋轉的灰漩渦,“永珍歸元,吞納死氣!”
漩渦產生的吸力直撲本源 —— 霧裡的死氣、水傀上的怨,像百川歸海般被強行離,順著漩渦往裡湧。水傀們發出無聲的嘶嚎,慘白的皮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最後化作縷黑煙被吸進漩渦。飛舟前方的水傀群瞬間清空出條通道,連霧都淡了幾分。
“走!” 無痕抓住時機,駕著飛舟化作道淡綠流,順著通道疾馳而出。一口氣衝出去十數里,後的嘶嚎聲才漸漸被浪濤蓋過,霧也稀薄了些,出塊半在水面的巨大礁石 —— 礁面平整,能容下飛舟停靠。
飛舟剛落地,張大凡就盤膝坐下,眉心泛著淡灰微 —— 吞噬的死氣需煉化,混沌真元在轉得飛快,偶爾有縷黑從他指尖逸出,又被迅速拉回。蘇芷薇遞過枚 “清靈丹”,藥香混著霧的腥甜,“先著死氣,別融,容易傷經脈。”
墨守規羅盤的布巾沾了層灰霧,銅針本該指向東南,卻偶爾會猛地晃向礁林深,針尖泛著極淡的青芒。“不對勁,” 他指尖按在羅盤上,聲音得低,“這霧裡的死氣不是散的,是順著某條線流的,像被人引著往礁林深聚。那些水傀,更像守護‘源頭’的屏障。”
蘇芷薇蹲在礁石邊緣,指尖了濺上來的黑水 —— 水在指尖很快凝固黑渣,一捻就碎,“是人為煉製的,不是自然形。回魂殿的人?還是…… 上古水府的東西?”
夜瑤赤瞳裡的銀芒還沒褪,向礁林深的霧,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深有東西在‘呼吸’,能量很沉,像藏在螺殼裡的巨,每一下,水下的暗流就會震。”
張大凡煉化完最後一縷死氣,睜開眼時,眸底還留著點灰霧的殘影。他站起,拍了拍袍上的水汽,向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霧:“不管是回魂殿的據點,還是上古水府的屏障,我們都得探。潛龍舟需要時間,萬螺礁的‘詭’,我們得清 —— 這不僅是勘察,更是在為後面的路鋪路。”
他從儲袋裡取出文心瀾的海圖,靈力注時,海圖上萬螺礁的標註亮起,礁林深有個模糊的紅點,旁註著 “疑有靈脈”。“休息半個時辰,我們往紅點方向走,速度放慢,夜瑤盯著水下,墨前輩盯羅盤,前輩開路,芷薇準備破邪丹 —— 這趟‘雲詭’,得小心走。”
風又吹了起來,裹著霧往礁林深去,帶著若有若無的螺殼聲。遠的礁石影裡,似乎有巨大的廓在緩緩,不是水傀,是更沉的東西,連飛舟都跟著微微震。
萬螺礁的 “試練”,才剛剛開始。而藏在霧後的真相,無論是回魂殿的謀,還是上古水府的秘,都已在暗張開了網,等著他們踏 —— 或破網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