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出口的磚石還沁著水痕，夜風裹著水渠特有的溼濁氣息撲來，混著爛水草的腥甜，粘在頸間涼得發僵。張大凡的影從影裡出時，靴底沾著的泥在青石板上蹭出極輕的 “吱” 聲，剛穩住形，一堆廢棄漁網後就竄出道灰影 —— 是劉平虎，他袖口捲到肘間，小臂上還沾著暗巷的煤煙，見人安全返回，攥著漁網繩的手才悄悄鬆了些，指節泛白的痕跡慢慢淡去，聲音得像怕被風聽去：“大凡哥，怎麼樣？玉磬先生……”
“回去說。” 張大凡抬手按住他的肩，指尖還殘留著聽令的溫意。懷中的令牌已恢復平靜，卻仍有縷極淡的冷香縈繞鼻尖，與玉磬先生那句 “紀元之劫” 的話語纏在一起，沉得像了塊溼棉，讓他連呼吸都帶著迫。兩人藉著夜掩護，形如地的貓，沿著預先標好的 “暗線” 穿行 —— 每過一個拐角，劉平虎都會先用神識掃過巷口，確認巷口沒有黑衫影后，才比個 “安全” 的手勢；張大凡則攥腰間的紫極雷璜，印的雷紋偶爾泛起點微，像在警惕著暗的殺機。
漱玉坊的竹影在夜裡晃得像活，坊的靜比往日更沉，連巡夜弟子的腳步聲都得極輕，靴底踩過青石板的 “嗒” 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室的門推開時，暖裹著檀香撲來，墨衡先生、蘇芷薇與胡三爺已等候多時 —— 墨衡先生坐在矮凳上，須的手頓在半空，指腹挲著半白的鬍鬚尖，眉頭擰的 “川” 字比剛才更深；蘇芷薇起時，襬掃過凳腳的輕響都著急切，淺碧的眼眸裡先閃過 “還好你沒事” 的鬆快，隨即又被凝重取代；胡三爺靠在牆邊，見人回來，攥著牆的手才悄悄鬆了，結了，顯然等得焦躁。
張大凡沒耽擱，將聽窟的對話擇要轉述 —— 從溯影鏡的難纏、回魂殿復活魔神的圖謀，到玉磬先生啟太虛雲界陣的承諾，再到前往無涯學宮尋雲界碑的建議，唯獨略過了自 “異數源” 的細節。他說話時，指尖無意識挲著聽令，令牌的溫意過指尖傳來，像在佐證這驚天秘聞的真實。
室裡的寂靜瞬間漫開，連檀香的煙都凝在了半空。墨衡先生長長舒了口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玉磬先生所言非虛…… 流雲坊市早了回魂殿的囚籠，再待下去，就是等著被甕中捉鱉。” 蘇芷薇下意識往張大凡邊靠了半步，指尖輕輕了他袖口的泥漬，又迅速收回，語氣裡滿是擔憂：“可影鱗衛怕是已經把坊市圍了，我們怎麼撤？”
張大凡取出記載陣道心得的玉簡，遞到墨衡先生面前 —— 玉簡泛著溫，剛到墨衡指尖，就洩出縷極淡的青靈力，像在呼應他的陣道知。“玉磬先生說，太虛雲界陣能攪溯影鏡探測，給我們一日時間。這玉簡裡的陣理，或許能幫我們布‘金蟬殼’的局。”
墨衡先生神識掃過玉簡，眼中突然亮起，指腹在玉簡邊緣輕輕劃：“妙！這‘以虛代實’的陣理，正好配我早備好的‘靈符’！” 他猛地起，袍角掃過矮凳，聲音裡多了幾分決斷：“計劃變了，分散撤離風險太高，我們一起走！平虎，你去啟‘舟’，記得用‘水紋符’裹住船，泊在殘月灣最暗的蘆葦叢裡；胡老三，你南區暗巷，用‘消痕’抹掉我們的足跡，特別是往碼頭的路；芷薇，你把坊裡的核心陣盤、靈材收進儲鐲，別帶太多，免得靈力波引注意；大凡，你跟我來，我們給影鱗衛‘留份大禮’。”
眾人領命散去，室的門剛合上，墨衡先生就從儲袋裡取出個青銅小盒 —— 盒裝著三枚 “靈符”，符紙泛著暗紅，上面的陣紋像燃燒的火，到空氣就微微發燙。“這符是用‘赤焰草’的芯子做的，引時能模擬出靈力失控的波，再混上點空間碎裂的氣息，保準能把影鱗衛的注意力引過來。” 他說著，指尖凝起青靈力，在符紙上補了道 “延時陣紋”，“半個時辰後炸，剛好夠我們繞去碼頭。”
子時過半，聽窟外的死衚衕裡，夜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五名影鱗衛呈扇形散開，為首的面人指尖繚繞的黑靈力忽明忽滅，像條焦躁的小蛇，每一次撞向巖壁，都濺起細碎的黑火星，卻連幻陣的水波紋都沒激起半分。他周的寒氣越來越重，連周遭的夜霧都凝出了細小的冰粒，落在肩頭 “嗒嗒” 響，聲音裡的冷意幾乎要凍住空氣：“繼續攻！我就不信這破陣能撐到天亮！”
“大人，周邊三里都搜過了，沒發現其他出口。” 一名影鱗衛躬回報，聲音裡帶著點疲憊 —— 他們已攻了近一個時辰，靈力耗得厲害，連指尖都開始發。
面人剛要怒斥，遠突然傳來 “轟 ——” 的巨響！不是清脆的鳴，是像巨石砸進深潭的厚重震，順著地面傳到腳底，讓影鱗衛們都晃了晃。接著，混的靈力波如同炸開的漣漪，裹著陣法崩潰的尖嘯 —— 那聲音像金屬被生生撕裂，刺得人耳鼓發疼，還混著碎裂的 “嘩啦” 聲，更可怕的是一縷極淡的空間撕裂氣息，像冰錐般扎進識海！
“怎麼回事？！” 面人猛地轉頭，向漱玉坊方向 —— 那邊的夜空被混的靈映得忽明忽滅，紅的、黑的、青的攪在一起，像打翻了的染料盤，連夜霧都被染得變了。
“報！” 另一名影鱗衛踉蹌著跑來，靴底沾著的碎石子蹭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響，“大人！漱玉坊核心陣法炸了！靈力得像一鍋粥，本探不到裡面的況！”
面人瞳孔驟然針尖，黑靈力在指尖瘋狂跳：“調虎離山？不！是金蟬殼！他們本沒打算從聽窟走！” 他瞬間想通 —— 張大凡進窟只是幌子，目的是把他們釘在這裡，真正的撤離點，始終是漱玉坊！“留兩人盯著這裡！其他人跟我走！要是讓他們跑了，回殿裡都別想好過！”
他話音未落，形已化作道黑煙，朝著漱玉坊的方向掠去，黑靈力在後拖出長長的痕，像條憤怒的蛇。可等他們趕到時，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漱玉坊的主建築塌了大半，斷樑上還燃著殘火，冒著的黑煙裹著混的靈力，嗆得人直咳嗽；地面上散落著破碎的陣盤、靈材碎屑，連空氣裡都飄著靈力灼燒後的焦味。更要命的是，這流徹底攪了 “嗅魂犬” 的追蹤，青銅鏡裡只映出一片模糊的黑，連半分魂息都捕捉不到。
“搜！給我一寸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道！” 面人咆哮著，一腳踹在斷樑上，木頭 “咔嚓” 裂兩段，聲音裡的從容早已被震怒取代 —— 他很清楚，這次失手，等待他的會是回魂殿怎樣的酷刑。
而此刻的殘月灣，夜正濃。水面泛著殘月的冷，粼粼波紋裡映著岸邊枯樹的鬼影，連風吹過蘆葦的 “沙沙” 聲都著靜謐。一艘烏篷船泊在水中央，船裹著層極淡的灰，刻在船舷的匿符文隨著水波輕輕閃，像魚鰓般開合，將船的氣息融進水影裡，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劉平虎蹲在船頭，手裡攥著 “引航符”，見遠傳來五道影，立刻低聲音：“快上船！我把舟的靈罩開了，別船舷的符文！”
張大凡第一個躍上船，靴底落在船板上，只發出極輕的 “嗒” 聲 —— 船板是用 “沉水木” 做的，起來涼得像玉，還泛著淡淡的靈韻。胡三爺扶著船舷登船時，傷肩不小心蹭到船幫，悶哼了聲，蘇芷薇立刻手扶他，指尖凝起的淺碧靈力輕輕覆在他肩頭，緩解著傷勢的鈍痛；墨衡先生最後上船，轉了眼漱玉坊的方向，那裡的靈還在閃，他袖袍一揮，一道靈訣打船：“舟，起！”
烏篷船輕輕一，船底泛起和的水波狀靈，沒有下潛，反而像被水影 “吞” 了進去，瞬間消失在水面上。下一刻，數里之外的水面上，空氣微微扭曲，船的廓一閃而逝，隨即再次沒，像一縷青煙，順著蜿蜒的水路，悄無聲息地遠離流雲坊市。
船艙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得多，兩側的儲格整齊地擺著靈晶燈、靈氣丸，中央的木桌上還放著張展開的地圖 —— 是用皮做的，邊緣磨得發，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前往無涯學宮的路線。靈晶燈的映在眾人臉上，終於驅散了些許疲憊。劉平虎練地控著舟，避開主水道的暗礁；張大凡走到窗邊，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 —— 遠的山巒像蹲伏的巨，近的水面劃過淡淡的漣漪，都被舟的靈悄無聲息地平。
他抬手向口的紫極雷璜，印的雷紋輕輕，偶爾濺起極細的電弧，“噼啪” 聲輕得像蚊蚋振翅，像是在回應他心底的堅定。墨衡先生走過來，遞過那張皮地圖，指腹點在 “無涯學宮” 的標註上，那裡畫著個小小的石碑符號：“玉磬先生指的路，怕是比我們想的更險。這地圖上標著的‘黑風峽’‘死水潭’，都是修士避之不及的險地，但也是唯一能繞開回魂殿眼線的路。”
張大凡接過地圖，皮的糙質蹭過指尖，硃砂標註的路線像條蜿蜒的紅蛇，著未知的厚重。他輕聲自語：“下一站，無涯學宮。”
舟破開淡淡的水霧，像一縷青煙，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水面上只留下一道極淡的漣漪，很快被水流平，彷彿從未有船駛過 —— 而一場關於紀元之劫、雲界碑與太古魔神的博弈，才剛剛在這廣闊的天地間，拉開新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