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瓶裡的野瓣上，水將滴未滴，在晨中凝一粒剔的琥珀。張大凡一夜未眠，眼底卻無半分倦，反有金芒流轉，似將昨夜星輝斂藏於瞳仁深。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勾勒著觀星臺石板的螺旋紋路，那淡銀箭頭指向的方位，已如烙鐵般印在他識海之中。
“雲界碑……”他心中默唸，那不僅是通往歸墟的線索，更似一塊磁石，引著他《永珍源典》的符文微微發燙。
客舍外，已有早起的學宮弟子步履匆匆，寬大袖帶起微風，送來約約的晨鐘聲，悠遠沉靜，敲散了最後一夜。
墨衡先生調息完畢，捋須道：“打探過了，三日後，外院正有一場‘問道考核’，若能過，便可獲准進院聽講，甚至有機會得師長青睞，接更深奧的典籍。”
蘇芷薇眼眸一亮，心心念唸的丹方孤本，多半藏於院藏書閣。胡三爺卻眯著眼，低聲道：“考核？怕是沒那麼簡單。這學宮看著平和，規矩卻比鐵。”他昨日在外院轉悠，敏銳地察覺到幾看似尋常的角落，有凌厲的制波，絕非善地。
“無論如何，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路子。” 張大凡將手中玉簡放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場考核，我必須參加。”
三日，彈指即過。眾人並未虛度。蘇芷薇整日泡在藏書閣一層，雖未能得見院秘藏，卻也從一些泛黃的札記中，尋到幾句關於“雲篆石紋”與“地脈共鳴”的記載，與張大凡那夜的經歷印證。墨衡先生則與幾位老修士品茗論道，言談間得知，主持此次考核的，乃是院一位以“嚴苛古板”著稱的長老，道號“玄琰”，最重基與悟，厭惡取巧之輩。
劉平虎倒是了幾個朋友，都是些在外院做些雜役、心思單純的低階弟子，從他口中，眾人得知這“問道考核”並非比武鬥法，而是涉及“識材”、“辨氣”、“解紋”三關，考校的是修士對天地萬本質的察力。
考核之日，地點設在外院深的“礪心壇”。壇以黑白兩巨石鋪就，呈太極圖案，四周立著九尊形態各異的青銅古鼎，鼎銘刻鳥蟲魚、日月星辰，古樸蒼茫。晨霧未散，壇邊已聚了數十名修士，有年輕氣盛的宗門子弟，也有神沉穩的散修，皆屏息凝神，氣氛肅然。
張大凡一行到來時，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他今日換了件普通的青布長衫，氣息收斂，唯有目掃過那九尊銅鼎時，微微一頓。他到鼎傳來的微弱靈力波，與學宮整的靈氣流轉相合，彷彿這礪心壇本，就是一座巨大的陣法。
辰時正，一位著玄寬袍的老者緩步登上壇心高臺。老者面容清癯，皺紋如刀刻，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宛如寒潭深的星子，正是玄琰長老。他目如實質般掃過全場，原本細微的談聲瞬間消失。
“問道之路，首重心誠，次重基。”玄琰長老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帶著一金石般的冷，“今日三關，過者留，不過者去。取巧舞弊者，永絕學宮門牆！”
言罷，他袖袍一拂，第一關“識材”開始。只見壇心太極圖的黑白魚眼，各自升起一座石臺，臺上擺放著數十種材料：有礦石、靈木、異骨骼、乃至一掬清水、一縷輕煙。這些品皆無標籤，靈力波也被刻意擾，混雜難辨。
“一炷香，將臺上材料之名、特、乃至可能的用途，刻於玉簡之上。”旁邊有執事弟子高聲宣佈。
場中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這些材料許多都罕見無比，甚至有些看似凡，卻可能蘊乾坤，極考眼力與見識。
張大凡卻不慌不忙，走到石臺前。他並未急於用靈力探查，而是先靜心觀察其澤、紋理、氣息，同時神識細細掃描其部結構。腦海中，《永珍源典》包羅永珍，雖不直接點名，卻提供了無數種能量形態的描述；而前世所學的化學、礦學知識，此刻也了他獨特的視角。
他拿起一塊其貌不揚、灰撲撲的石頭，指尖到一極其晦的溫熱共振，立時想起源典中提及的“地火魄斂，形同頑石”，再結合其比重與微觀結構（在他神識觀察下），斷定此為“沉火曜石”。見到那縷看似普通的輕煙，他察覺其飄散軌跡違背常理，帶著極淡的空間漣漪，推測是“虛空螟蛉”吐息所化的“幻煙砂”……
他下筆如飛，不僅寫出名稱，更標註了數種連學宮典籍都未必記載的冷門特及煉、佈陣的巧妙用法。香燃過半，他已將大部分材料辨識完畢，速度遠超旁人。
玄琰長老的目，第一次在他上略有停留，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第二關“辨氣”。壇周九尊銅鼎同時嗡鳴，鼎口噴薄出彩各異、屬不同的靈氣流，如赤焰、如寒冰、如庚金、如青木……這些氣流在壇上織、撞、融合，形一片混而危險的能量場。
“此氣場，堅持一炷香，並準確描繪出其中任意三種靈氣的本源、流向及相互生克關係。”
此舉頗為兇險，混靈氣易傷經脈。已有數名修士踏不久便臉發白，踉蹌退出。
張大凡深吸一口氣，踏步而。混沌靈力自行運轉，在表形一層韌的護罩，並非抗，而是如水中礁石，引導混氣流分流而過。他閉上眼，神識如網般撒開。在他知中，這並非單純的混，而是一幅態的、立的能量圖譜。他敏銳地捕捉到一道熾烈的火行靈氣，其核心卻蘊含著一土行的厚重，乃是“地脈炎”；一道鋒銳無匹的金氣，其流轉軌跡暗合北斗七星之陣，是為“星隕鐵魄”；還有一道生機的木氣，竟帶著罕有的“癸水”之，是極為難得的“玄木真髓”……
他不僅堅持到了最後，更在玉簡上繪製出了一幅簡明的能量互圖，將三種靈氣的生克轉化關係闡述得清晰徹。這一次，玄琰長老須的手微微頓了頓。
最後一關，“解紋”。執事弟子捧上一塊殘破的古碑拓片，其上符文斑駁，似字非字，似畫非畫，充滿了古老玄奧的氣息，正是某種“雲篆”的變。
“此乃學宮前輩自一太古蹟所得，符文殘缺，意義不明。限時半個時辰，解析其意，哪怕只得一詞一句。”
這才是最考驗悟與知識底蘊的一關。眾多修士對著拓片抓耳撓腮，一籌莫展。就連蘇芷薇和墨衡先生在場外觀看，也覺晦難懂。
張大凡凝神看去，初時亦覺雜無章。但當他靜心凝神，將神識沉那些扭曲的筆畫時，識海中的《永珍源典》符文驟然活躍起來！拓片上的殘紋，竟與源典中某些闡述“空間”“定位”的古老符號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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