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州城外的慶功鼓還未停歇,三匹快馬已衝破晨霧,驛卒高舉朱漆金牌,在陣前勒馬高呼:“前金牌到!岳飛接旨!”
岳飛心中一沉,快步出帳。朱漆木牌上“前文字,不得鋪”八個金字刺目,驛卒展開聖旨,聲音冰冷:“奉陛下旨意,河北戰事已定,著岳飛即刻率部南撤,所復州府予偽齊暫管,不得延誤!”
“荒謬!”沈放怒而拔劍,“將士們浴收復的失地,豈能拱手讓給偽齊!”岳飛按住他的劍柄,目掃過驛卒後的另外兩名騎手——他們腰間竟各懸數枚金牌,寒凜冽。
“將軍,此乃第一道金牌,後續還有十一道隨其後。”驛卒低聲音,“臨安城裡,秦相公已與金國暗通款曲,陛下怕你孤軍深怒金人,故連發金牌催你班師。”
帳頓時一片死寂。馬擴攥拳頭:“宗大人畢生心願便是過河,如今河朔義軍剛聚,太行烽火正旺,此時撤兵,十年之功將廢於一旦!”梁興也急道:“嶽將軍,忠義社已聯絡河東二十餘路義軍,只待你下令便直搗太原,絕不能撤!”
岳飛著宗澤留的佩劍,指節泛白。他想起賀蘭山巔的誓言,想起磁州百姓的期盼,想起信王趙榛在襄的堅守,更想起王彥在江陵的囑託。“連結河朔”的大計剛有效,若此時南撤,不僅河北復失,荊襄防線也將孤立無援。
“第一道金牌,我不能接。”岳飛抬眼,目堅定如鐵,“傳我將令,梁興率忠義社繼續北上,拿下太原牽制金軍;馬擴速回襄,告知信王堅守待援;沈放隨我回師磁州,加固城防,同時再上三道奏疏,陳明北伐利弊!”
然而,命運的鐵錘接踵而至。短短三日之,十二道金牌相繼抵達,措辭一道比一道嚴厲。最後一道金牌上,硃筆批紅目驚心:“再違君命,以叛逆論!”驛卒帶來秦檜的口諭:“岳家軍私通義軍,已尾大不掉之勢,陛下已命張俊率部北上,若將軍拒不南撤,便視作謀反!”
訊息傳開,軍中人心浮。有將領私下進言:“將軍,君命如山,十二道金牌非同小可,若真被安上謀反罪名,不僅自難保,岳家軍也將萬劫不復!”岳飛沉默良久,走到帳外,著“嶽”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眼中滿是悲憤。
他想起宗澤臨終前“過河”的吶喊,想起黃河決堤後流離失所的百姓,想起王彥分兵時的囑託,心中已有了決斷。當晚,岳飛在帥府寫下《乞止班師詔》,字字泣:“十年之力,毀於一旦;所得諸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難以中興;乾坤世界,無由再復!”他將奏疏給親信,命其星夜送往臨安,隨後召集眾將。
“諸位,”岳飛聲音沙啞卻堅定,“十二道金牌催我班師,我知君命難違,但河北百姓不能棄,抗金大業不能停!”他指向輿圖,“我意已決,兵分三路:梁興率忠義社留守河東,繼續聯絡義軍;馬擴率一部兵力南下襄,支援信王趙榛;我與沈放率背嵬軍留守磁州,虛與委蛇,拖延南撤時日,為義軍爭取發展時機!”
“將軍,你這是抗旨啊!”有將領擔憂道。岳飛拔出瀝泉槍,槍尖直指北方:“我岳飛一生,只知報國,不知避禍!若抗旨能保河北寸土,能護百姓周全,縱使碎骨,亦在所不辭!”
次日清晨,岳飛命人散佈“準備南撤”的訊息,暗中卻加固磁州城防,將糧草、械轉移至太行山中。張俊率部抵達磁州城外,見岳飛閉城門,便派人喊話:“嶽將軍,陛下有旨,你若再不開門,休怪我不客氣!”
岳飛登上城頭,高聲道:“張將軍,金軍仍在河北虎視眈眈,此時撤兵,磁州百姓將慘遭屠戮!我已上書陛下,懇請暫緩南撤,待金軍退去,我自會率軍南歸!”他命人將《乞止班師詔》的副本給張俊,“若張將軍執意攻城,便是助紂為,淪為千古罪人!”
張俊看著奏疏,一時猶豫不決。他深知岳飛威極高,岳家軍戰鬥力強悍,若強行攻城,勝負難料,且一旦開戰,金軍必將坐收漁翁之利。正在此時,金軍將領兀朮率部突襲張俊大營,張俊猝不及防,軍陣大。
岳飛見狀,當即下令開城出擊。背嵬軍如猛虎下山,與張俊的部隊合力擊退金軍。張俊著岳飛率軍勇殺敵的影,心中五味雜陳,只得暫時撤軍,派人回臨安覆命。
磁州之圍暫解,岳飛卻深知危機未消。他站在城頭,著南方臨安的方向,心中滿是憂慮。十二道金牌如同一把懸頂之劍,隨時可能落下,但他更清楚,自己肩上扛起的,是宗澤的志,是河北百姓的希,是大宋復興的火種。
“沈放,”岳飛轉道,“你即刻前往江陵,告知王將軍,朝廷主和,北伐阻,讓他務必守住荊襄防線,待我尋得時機,再圖北伐大業!”沈放抱拳領命,轉離去。
岳飛著他的背影,又看向北方的太行山。那裡,梁興的忠義社正在與金軍浴戰;南方的襄,信王趙榛正堅守待援;江陵的王彥,也在築牢抗金屏障。他知道,自己並非孤軍戰,只要抗金的火種不滅,總有一日,他們將再次匯聚,打過黃河去,收復失地,還我河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