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數日的神折磨、猜測狐疑,已將軍營中的張和躁推到了頂點。當斥候連滾爬來報,說北面韓軍營門開,黑的軍隊正在營外曠野上列陣時,軍主將髦辰先是驚愕,隨即湧起的竟是一種“終於來了”的、混合著疲憊與狠厲的複雜緒。
“好!好!終於憋不住,要出來尋死了!”髦辰一把抓起枕邊的佩劍,大步走出營帳。天晦暗,細雨未停,但視野比前幾日稍好。只見北方河灣灘地上,韓軍果然已列出嚴整陣型。那是一個巨大的、近乎完的圓陣。最外層,是集如林的長矛,矛尖斜指向前,在灰暗天下泛著森寒的金屬澤。長矛手後,是數排弓弩手,箭鏃上弦,蓄勢待發。圓陣的核心,依稀可見數十架拆卸運出、正在急組裝的輕型投石機(炮車)。韓字大旗在圓陣中央獵獵作響,旗下,白冰、趙朔等人的將旗清晰可見。
圓陣緩緩向前移,直到距離軍營前弓弩程邊緣方才停住。陣中鼓號齊鳴,挑戰的吶喊聲穿雨幕傳來,雖不十分響亮,卻帶著一種沉靜的、令人心悸的自信。
“背水列陣?圓陣?”髦辰邊一副將嗤笑,“韓軍這是自知兵力劣勢,想憑圓陣固守,耗我兵力?還是以為我軍兒郎,破不了這烏殼?”
另一老持重的將領卻面憂:“大帥,韓軍多日不出,今日突然盡出列陣,事出反常。且其陣型嚴整,士氣看似不墮,恐怕有詐。是否再觀察……”
“觀察什麼?!”髦辰斷然喝道,多日積的怒火和焦慮在此刻發,“敵已至門前挑釁,我四萬大軍若避而不戰,士氣何存?江州父老何?管他有無詭計,在絕對兵力優勢面前,一切伎倆皆是虛妄!傳令:前軍、左軍、右軍,全力出擊!中軍預備隊陣!給老夫碾碎這個鐵烏!今日,便要在這臨河灣,盡滅韓軍前鋒,振我國聲威!”
嗚嗚的牛角號聲在軍營中淒厲響起,伴隨著將領們的呼喝和士卒的吶喊。軍營門大開,麻麻的軍士卒如同決堤的洪流,湧出營壘,在溼的泥地上展開。他們沒有韓軍那樣嚴整劃一的陣型,更多的是依部落、宗族為單位,手持銅劍、長矛、木盾,甚至還有獵弓,發出野的嚎,向著韓軍的圓陣發起了衝鋒。腳步踐踏泥水的聲音、兵甲撞的聲音、重的息和狂的吼聲,瞬間過了雨聲,匯一狂暴的聲浪,席捲河灣。
戰爭,在這一刻褪去了所有試探與偽裝,出了最赤、最腥的獠牙。
韓軍圓陣如同沉默的礁石,靜候著怒濤的拍擊。
“穩住!”
“弓弩手——預備——”
圓陣,各級軍的喝令聲短促而清晰。長矛手半蹲,將長達丈餘的長矛尾端抵住地面,矛杆夾在腋下,鋒利的矛尖組一道死亡荊棘。弓弩手冷靜地調整著角度,箭鏃瞄準了衝鋒中越來越近的軍影。
“炮車——放!”
隨著一聲令下,圓陣中央的數十架輕型投石機發出了沉悶的呼嘯。被油布包裹、浸溼後更顯沉重的石塊,劃破溼的空氣,帶著死亡的弧度,砸軍衝鋒的浪中。霎時間,泥漿與齊飛,淒厲的慘被淹沒在更大的喊殺聲裡。炮石雖然不多,但準的打擊在軍集的隊形中撕開了數個的缺口,打了其衝鋒的節奏。
“弩箭——拋!放!”
“弓手——直!放!”
嗡——!
弓弦震的聲音匯一片沉悶的雷鳴。數千支弩箭率先升空,達到頂點後如同驟雨般傾瀉而下,覆蓋了圓陣前百餘步的區域。接著是更集的羽箭直,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撲向已衝百步之的軍前鋒。
噗噗噗!
箭矢的悶響連一片。衝鋒的軍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箭牆,前排的盾牌上瞬間滿了箭矢,許多人連人帶盾被強勁的弩箭穿,撲倒在地。後繼者踏著同伴的和膩的泥,眼睛紅,嚎著繼續前衝。他們不斷被箭雨收割,但人數優勢此刻顯現,浪般的前鋒終於近了圓陣外圍那麻麻的矛林。
“刺!”
韓軍長矛手齊聲暴喝,原本斜指的矛尖猛然向前突刺!衝在最前面的軍士卒收勢不及,慘著被數長矛同時穿,掛在矛尖上搐。後面的軍揮舞彎刀猛砍矛杆,試圖破開缺口,但韓軍長矛陣層次分明,前排刺擊,後排預備,長矛如毒蛇般吞吐,配合默契,不斷將撲上來的軍刺倒。圓陣如同一個渾尖刺的鐵刺蝟,任憑軍如何衝撞撕咬,始終屹立不倒,反而在陣前堆積起越來越多的。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近午。天空依舊沉,細雨不知何時停了,但氣氛更加悶熱抑。鮮染紅了灘地的泥漿,匯一道道細小的溪流,蜿蜒著流臨河,將河畔的濁流也染上了淡淡的紅暈。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味、汗臭味和死亡的氣息。
軍的攻勢如同拍擊礁石的浪,一浪高過一浪,卻始終無法撼韓軍圓陣的核心。韓軍士卒機械地重複著刺擊、放箭的作,手臂早已痠麻,虎口崩裂,但紀律和求生支撐著他們。圓陣在不斷的衝擊下微微變形,但始終未破。陣,傷員被迅速拖到中心簡單包紮,陣亡者的位置立刻被預備隊填補。
軍主將髦辰在中軍旗下看得雙目噴火,心急如焚。四萬大軍番猛攻近兩個時辰,傷亡已不下數千,卻依舊無法啃這兩萬韓軍。韓軍的韌和戰鬥力遠超他的預估。更讓他不安的是,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韓軍為何如此頑強?他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側後的哨探為何至今沒有異常回報?
“大帥!弟兄們死傷慘重,是否暫緩進攻,重整旗鼓?”一員部將滿臉汙,奔來請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