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走了所有的力氣，向後退了半步，原本凝聚的氣勢瞬間潰散。
厚重的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他所有的表，只能看到他那雙握拳、因為極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抖的手。
他沉默了。
對於蘭那惡毒的、直指靈魂的質問，他……無言以對。
那段被塵封的、的記憶，如同最猙獰的夢魘，在這一刻徹底吞噬了他。
他無法辯解，無法回答。
為什麼活下來的是他？
這本就是他揹負了一生、也無法解的……最沉重的罪孽。
他看著雷加斯特那無言以對的模樣，猩紅的眼眸中燃燒著積了不知多歲月的嫉妒與怨恨。
“看來你選擇了忘記，”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尖刻的譏諷，“也對，是該忘記！揹負著那樣的真相，誰能不瘋呢？”
他話鋒猛地一轉，聲音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向雷加斯特，也刺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你能忘記？！憑什麼你能像個害者一樣，沉浸在自以為是的悲痛裡，而我卻要日日夜夜咀嚼著那份被拋棄、被選擇的屈辱？！”
他向前近一步，幾乎是指著雷加斯特的鼻子，用盡全力氣嘶吼出那段被塵封的、的真相：
“我來告訴你！告訴你你為什麼能活！”
“當時我們十三人！在面前……在那該死的歌聲裡……死的死！逃的逃！瘋的瘋！最後只剩下四個人！你！我！約翰！還有……裁決者撒迦利亞大人！”
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雷加斯特的心上，讓他的軀抖得更加厲害。
“約翰……那個蠢貨！他寧願把劍進自己的心臟，也不願玷汙他所謂的信仰！” 蘭的語氣充滿了對約翰選擇的不屑與一種複雜的憤懣。
“然後呢？然後給了我們一個選擇！一個仁慈的、恩賜般的選擇！” 蘭的聲音因為極致的嫉妒而扭曲變形，他死死盯著雷加斯特，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要撒迦利亞選一個人！只能選一個！選一個人可以乾淨地離開，不必像我們一樣，沉淪在這永恆的黑暗裡！”
他的呼吸變得重，彷彿再次回到了那個決定命運的絕時刻：
“你猜猜看？我們偉大的、公正的裁決者撒迦利亞大人，他選了誰？！”
蘭猛地張開雙臂，指向渾抖、幾乎無法站立的雷加斯特，聲音如同地獄傳來的尖嘯：
“他選了你！雷加斯特！他選了你活！”
“他看著我！看著曾經同樣被他寄予厚的我！然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你！！”
蘭的聲音裡帶著泣般的控訴與無盡的委屈：
“為什麼？！憑什麼？！我哪裡不如你？！就因為你更沉默？！更聽話？！更像一條忠誠的狗嗎？！”
他猛地拍打著自己的膛，那吸鬼之軀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我呢？！我想活！我有什麼錯？！我不想死在那片該死的黑暗裡！我不想變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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