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雲深記”地下室。
燭火將四壁地圖上的符號映照得如同星羅棋佈。南梁的州郡、北齊的疆域、北魏的山川,以及其上麻麻、代表各方勢力向的秘標記,織一幅龐大而複雜的天下棋局。
謝言(蕭玄)獨立於圖前,姿拔如松。他已褪去商賈的圓融外,恢復了幾分屬於統帥的沉凝氣質。指尖緩緩劃過地圖,從波濤暗湧的建康,到烽煙再起的北境澗州,再到看似平靜卻暗藏機鋒的江陵,最終,落於北齊鄴城。
“棋子已落。”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室裡清晰可聞,帶著一種執棋者的冷靜與篤定。
“謝言”之名已朝野,“天下諜盟”之影已帝心,北境困局因他的報而暫緩,蕭景琰的注意力已被牢牢吸引。拓跋月的使者心存疑慮,卻也留下了合作的鉤子。所有的鋪墊都已完,所有的伏筆都已埋下。
“該棋手局了。”他角勾起一極淡的弧度,那並非商人謝言的和煦,而是屬於弈棋者蕭玄的、冰冷而銳利的自信。
他不再滿足於僅在幕後推。他要以這“謝言”的份,正式踏這天下棋局,以江陵為基,以商賈之名,行攪風雲之實!下一步,便是要應蕭景琰之“邀”,去那建康城,近距離看看那腐朽的朝堂,會如何迎接他這個“死而復生”的棋手!
然而,棋局之上,從不止一位弈者。
北齊,鄴城。鴞羽營室。
暖香依舊,卻驅不散空氣中新添的冷冽。紅蠍斜倚在榻上,指尖一枚剛到的細小竹管被得微微變形。那雙風萬種的眸微微眯起,裡面閃爍的不再是慵懶,而是獵手般的警惕與探究。
下方,一名心腹諜子垂首躬,大氣不敢出。
“謝言……江陵巨賈……半年崛起……捐贈軍需……”紅蠍紅輕啟,重複著報上的關鍵詞,每一個詞都讓眉間的蹙痕加深一分。
“是。”諜子低聲回應,“南梁朝廷對此人頗為看重,監國皇子蕭景琰甚至親自下旨嘉獎,據聞還有私信邀其往建康一敘。此人發跡速度詭異,資金雄厚,手下能人輩出。而且……此次澗州軍能連續取得小勝,背後似乎都有此人暗中提供報的影子。”
“提供報?”紅蠍猛地坐直,緞袍子落肩頭也渾然不覺,眼中出銳利的芒,“一個商人,能提供準軍?還能讓南梁朝廷如此重視?”
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個男人的影,那個本該沉在滄瀾江底的男人!一種強烈的、毫無來由的直覺,如同毒蠍的尾針,狠狠刺的思維!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蕭玄剛“死”,南梁北境就冒出這麼一個手眼通天、還能搞到軍事報的神秘富商?而且同樣出現在江南?同樣能攪風雲?
不信世上有如此多的巧合!
“這個謝言,是什麼來歷?查清了嗎?”聲音陡然轉冷。
“還在查。表面份乾淨,餘杭人士,但深究下去,其早年經歷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心修飾過。資金流向也極為複雜,看似合理,但規模膨脹太快,背後定有龐大勢力支援。”諜子回道。
“龐大勢力……”紅蠍冷笑一聲,“在南梁,除了那個已經‘死了’的蕭玄和他那被打散的麟,還有誰能有這等手筆?在這麼短的時間,扶起一個如此顯眼的傀儡?”
越想越覺得可疑。蕭玄真的那麼容易就死了嗎?那沒找到的,那件染的戰袍……會不會都是金蟬殼的把戲?這個“謝言”,會不會就是他換了一副皮囊,重新局的方式?
“立刻加派人手!”紅蠍霍然起,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給本督盯死這個謝言!他每天見了誰,說了什麼,吃了什麼,我都要知道!特別是他邊的人,那個趙莽的護衛頭領,還有那個突厥人模樣的隨從,給我挖地三尺,查清他們的底細!”
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更加幽深的芒:“還有……想辦法弄到他的筆跡!任何可能的筆跡!哪怕是他隨手寫的貨單、賬目,都要不惜一切代價搞到手!”
要比對!記得那個人的筆跡,記得那份在紫宸殿上被拆穿的假信上,那個人是如何準地指出筆跡破綻的!他對筆跡如此敏,模仿和藏必然也會從筆跡手!
“若他真是蕭玄……”紅蠍豔的臉上出一近乎癲狂的興與戰意,“那這遊戲,就真的有趣了!”
絕不會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逃的獵殺!尤其是他!
室燭火搖曳,映照著南北兩位棋手截然不同卻同樣銳利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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