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統領,藥已由我方醫查驗,確為良藥,多謝皇姑殿下厚贈!殿下書信,我等會立刻呈都督。”墨九的態度明顯客氣了許多。
赫連臉上出一笑容:“能對都督傷勢有益便好。殿下吩咐之事已了,我等不便久留,就此告辭。”說完,竟是乾脆利落地再次抱拳,翻上馬,帶著手下如來時一般,旋風般離去,毫不拖泥帶水。
墨九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對那位未曾謀面的北魏皇姑,不又高看了幾分。行事大方,送禮送到心坎上,且分寸極佳,難怪能與都督為……盟友。
他轉回到主屋,見蘇婉已經小心翼翼地將一枚“雪魄玉蟾丸”喂蕭玄服下,正仔細地將“紫蘊靈芝膏”塗抹在他後背的傷口上。那藥膏果然神奇,塗抹上去不久,那原本幽藍腫脹的傷口邊緣,似乎眼可見地舒緩了一些,也淡了幾分。蕭玄在睡夢中蹙的眉頭,彷彿也舒展了些許。
墨九靜靜等候蘇婉理完傷口,才上前一步,輕聲道:“都督,北魏拓跋月殿下有親筆書信送至。”
蕭玄此時其實已經醒轉,只是有些乏力,聞言緩緩睜開眼,目落在墨九手中的信函上,眼神微:“念。”
墨九依言,小心地拆開火漆,取出信箋。信紙是北地特有的雪浪箋,堅韌,散發著淡淡的冷香。上面的字跡拔凌厲,銀鉤鐵畫,力紙背,一如其人。
“蕭都督玄親啟:”
墨九剛唸了個開頭,蕭玄便輕輕抬手打斷:“給我自己看吧。”
墨九連忙將信箋遞過去。蘇婉見狀,本能地想回避,蕭玄卻淡淡道:“無妨。”
蘇婉腳步一頓,心中微瀾,垂首安靜地站在一旁。
蕭玄靠坐在床頭,就著窗外進的春,展開信箋。目掃過那凌厲而悉的字跡,讀著上面的容。
信中的語氣,依舊是拓跋月那般特有的風格,乾脆,直接,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清冷,但字裡行間出的資訊,卻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開頭先是簡單問候,旋即直指核心,提及已知曉野狼峪之事,對蕭玄救下崔浩、挫敗紅蠍嫁禍謀之舉,代表北魏朝廷(實則更多是代表自己)表示謝。言明崔浩已安全,其所攜關鍵證據已發揮作用,六鎮局勢暫穩,北齊“驚蟄”第一步挫。
接著,筆鋒一轉,提到了送來的藥。
“聞君為人所算,中幽蠍之毒,此毒狠,恐傷基。特遣人送予宮中秘藥‘紫蘊靈芝膏’與‘雪魄玉蟾丸’,或可緩解一二。此藥雖非萬能,然於祛毒生略有奇效,勿推辭。”
言語看似平淡,只是例行公事般的盟友關懷,但“為人所算”、“恐傷基”、“勿推辭”這幾個詞,細細品味,卻著一不易察覺的……關切?甚至還有一點對他居然會中招的細微揶揄?
再後面,信的容變得凝重起來。拓跋月明確指出,紅蠍及其背後的北齊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嫁禍之計失敗,必有更狠辣的後招。已獲悉北齊正在大肆散佈謠言,試圖挑撥魏梁關係,並將禍水引向蕭玄。同時,南梁朝廷部暗流湧,彈劾蕭玄的聲浪驟起,恐有鬼推波助瀾。
“樹靜而風不止。君之境,恐愈發艱難。北齊之毒,不僅在沙場,更在朝堂人心。君惕厲自省,早做籌謀。若有需援之,可憑此信,聯絡鄴城‘聽雪樓’主事。”——這句話的後面,還畫了一個小小的、象的飛燕圖案,顯然是某種秘聯絡的標識。
信的末尾,只有簡短的四個字:“慎之,珍重。”
沒有落款,只有一個孤傲凌厲的飛月印記。
整封信,報價值極高,預警及時,提供的幫助也實實在在雪中送炭。語氣雖大多冷靜客觀,但那份藏在字句之下的提醒、告誡,以及那份毫不猶豫送上珍貴秘藥的行為本,已然超出了普通盟友的範疇。
蕭玄緩緩放下信箋,目投向窗外那株綻放的桃花,深邃的眼眸中芒閃爍,若有所思。
蘇婉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俊逸卻蒼白的側臉,看著他專注閱信時微蹙的眉心和此刻深不見底的眼神,又想起那價值連城的宮廷秘藥,心中那微妙的酸再次浮現,如同初春的藤蔓,悄悄纏繞。
忍不住輕聲問道:“那位皇姑殿下……信裡說了什麼?是有什麼麻煩嗎?”
蕭玄回過神,將信箋隨意折起,放在枕邊,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沒什麼。不過是提醒我,毒蠍子又要亮出新毒刺了,而且這次,可能要從背後捅過來。”
他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彷彿重傷並未磨去他的鋒芒,反而激起了更強的鬥志。
“也好。”他淡淡說道,目銳利如刀,“正好趁這次機會,把藏在暗的臭蟲,都揪出來曬曬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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