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京城,宰相府邸。
時值春深,相府後花園已是百花初綻,柳芽,一派欣欣向榮之景。然而,端坐在暖閣的當朝宰相王源,臉上卻無半分欣賞春的閒逸致。
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鬚打理得一不苟,著紫繡仙鶴祥雲紋的常服,頭戴烏紗幞頭,看似一派儒雅文臣風範。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眸深,卻不時掠過老辣算計的,如同蟄伏的毒蛇,令人不寒而慄。
暖閣薰香嫋嫋,茶湯正沸。王源並未品茶,指尖正輕輕敲擊著面前的一份報,角噙著一冰冷的笑意。
報來自泗州,是他的門生、漕運使曹莽按他的暗示加急送來的。容是更詳細描述,這次“麟”探如何“鬼鬼祟祟”調查督漕參軍趙文敬,以及他如何“機智”地察覺並“果斷”上報的過程。字裡行間,極盡渲染蕭玄的“跋扈”和“可疑”。
“呵……蕭玄……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王源低聲冷笑,將報遞給下首坐著的一位心腹幕僚,“看看吧,咱們這位麟都督,手是越越長了。真當這南梁的場,是他可以隨意撒野的江湖之地不?”
那幕僚仔細看完,須沉道:“相爺,此事雖由曹莽而起,略顯急切,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陛下前日才下旨申斥蕭玄,朝中對其不滿之聲日隆。此刻,正是趁熱打鐵,進一步削弱其權柄,甚至……將其一舉扳倒的良機。”
王源微微頷首,眼中寒更盛:“本相亦是此意。此子崛起太快,又深得軍中一些莽夫的支援,更與三皇子眉來眼去。若任其坐大,日後必太子心腹大患!此次他自作孽,竟敢無端構陷朝廷命,正好給了我們發難的口實!”
“相爺明鑑。”幕僚點頭附和,“只是……單憑曹莽一面之詞,以及調查未果的趙文敬一案,分量或許稍顯不足。若要一舉奏效,還需……”
“還需再加幾把火,把這鍋水徹底燒開!”王源接過話頭,老謀深算地道,“他不是在清查北齊細作嗎?好啊,那我們就幫他‘查’出點靜來!”
他頓了頓,低聲音道:“讓我們在史臺的人,立刻起來。蒐集、或者……‘製造’一些證據,證明蕭玄在淮泗等地所謂的‘清查’,實則是排除異己,構陷忠良!尤其是那些不肯依附於他、或與太子門下有些許過節的員,都可以為他‘打擊報復’的件!證據要做得像樣些,人證證,都要有!”
幕僚眼中閃過一瞭然:“屬下明白!必做得天無!此外,是否要讓幾位史上書,彈劾蕭玄擁兵自重,其心叵測?”
“這是自然!”王源掌,“不僅要彈劾他濫用職權,更要直指其核心——手握重兵,先斬後奏,已漸國中之國!這才是陛下最忌憚之!要讓陛下覺得,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他站起,在暖閣踱了兩步,繼續道:“還有,讓吏部和兵部我們的人,也一同上書。就從蕭玄擅自任免地方員、安親信手!他不是有個‘麟’組織嗎?就說他藉機培植私人勢力,圖謀不軌!”
一條條毒計,從這位當朝宰相口中吐出,狠老辣,招招直指要害。他要利用這次機會,不僅要將蕭玄打落塵埃,更要徹底剪除這個未來可能威脅到太子地位的潛在危險。
“本相要親自擬寫奏章!”王源最終下定決心,走到書案前,鋪開一本空白的奏摺,提起賜的狼毫筆,蘸飽了墨。
他的臉變得無比肅穆莊重,彷彿真的是在為國除,為民請命。
筆走龍蛇,力紙背。一篇心構陷、言辭犀利、充滿“憂國憂民”之的彈劾奏章,在他筆下迅速生。
奏章中,他先是以“老臣惶恐”、“泣上奏”等語開頭,極力渲染蕭玄“濫用職權,構陷忠良”之行徑,將趙文敬一案無限放大,描繪蕭玄無法無天、踐踏國法的典型例證。
接著,筆鋒一轉,開始“揭”蕭玄更深的“謀”——“其借清查細作之名,行排除異己之實!”他列舉了數個經過“加工”的案例,聲稱蕭玄打擊的所謂“北齊細作”,實則都是不肯向其低頭的地方良吏或與太子黨稍有齟齬的員。字字泣,句句驚心,彷彿蕭玄已然了南梁朝廷最大的毒瘤。
最後,圖窮匕見!他將矛頭直指蕭玄的核心權力和最終目的——“其手握重兵,特許先斬後奏,然觀其行事,已非為國除,實為擴充私勢,安親信,漸尾大不掉之勢!其心可疑,其行可誅!長此以往,非國之福,更恐釀巨禍!伏乞陛下聖斷,收回其權,徹查其罪,以安社稷,以正朝綱!”
寫完最後一個字,王源擲筆於案,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出一抹志在必得的沉笑容。他相信,這道奏章,結合此前周廷蔚的彈劾和皇帝的申斥,足以為垮蕭玄的最後一稻草!
“立刻遞進宮去!要快!”王源對心腹吩咐道。
“是!相爺!”心腹雙手捧起墨跡未乾的奏章,如同捧著決勝的利,匆匆離去。
王源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那杯早已涼的茶,輕輕呷了一口,冰冷的茶水卻讓他到一陣快意。
蕭玄?麟都督?孤鸞?
不過是一介武夫,僥倖立了些功勞,就敢不把朝堂規矩、不把他這位宰相放在眼裡?
這次,便要讓你知道,什麼宦海浮沉,什麼雷霆雨,俱是君恩!
……
。地基麟,州淮,時同此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