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那封言辭“懇切”、充滿算計的信,如同投滾油的水滴,在蕭玄掌控的澗州城激起了不小的波瀾。以老參軍為首的保守派員們既興又忐忑,興的是招安策略似乎初見效,忐忑的是與虎謀皮,風險極大。他們圍著那封信,爭論著是否該相信王莽的“誠意”,又該如何回應那索要“保障”和“制約禿鷹發”的要求。
蕭玄卻只是將信隨手丟在案上,臉上看不出毫意外或驚喜。
“主公,王莽此人狡詐如狐,此舉定然是詐降,意在麻痺我等,探聽虛實,甚至圖謀夜襲!”墨九在一旁低聲道,眼神銳利。
“我知道。”蕭玄語氣平淡,“他若不詐降,反倒奇怪了。”
他走到北境地圖前,目落在叛軍聯營的分佈上。禿鷹發的大營在西,勢力最強,咄咄人。王莽的大營在東,相對“低調”。劉柱的人馬則散地分佈在兩者之間。
“他想立功,想取信於我,更想借我的刀去對付禿鷹發,自己坐收漁利。”蕭玄指尖點在地圖上王莽大營的位置,“最好的立功方式,莫過於……裡應外合,‘助’我擊破一路叛軍,比如……看起來最不聽話的劉柱部。或者,更直接一點——夜襲澗州,若能取下我這‘總督’的人頭,他在叛軍中的威將無人能及,甚至能過禿鷹發一頭。”
墨九眼中寒一閃:“那我們就將計就計?”
“當然。”蕭玄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想要夜襲,我們就給他創造一個‘完’的機會。傳令下去……”
一道道命令悄無聲息地從總督府發出。
明面上,蕭玄對王莽的“投誠”表現出極大的“重視”和“信任”。他派出一名能言善辯的心腹幕僚,攜帶一份“措辭極其懇切”的回信以及一批“價值不菲”的珠寶綢緞作為“定金”,秘前往王莽大營。回信中,蕭玄大大讚揚了王莽的“深明大義”,答應為其向朝廷請封“幽州都督”的高位,並“鄭重”邀請王莽“共商大計”,約定三日後深夜子時,以火把為號,王莽可親率一支“兵”從澗州城防“相對薄弱”的東側潛,裡應外合,先“剿滅”駐紮在城東外的劉柱部,“以示誠意”。
暗地裡,整個澗州城卻像一部的機,開始悄然運轉。
城東區域的守軍被“悄悄”調大半,補充到面對禿鷹發的西城和北城,其名曰“加強主要方向防”。東城的巡邏隊次數明顯減,時間也變得規律可控。甚至東城牆有一段年久失修、易於攀爬的區域,也只是象徵地增加了幾個昏昏睡的哨兵。
這一切“疏”,自然都過各種渠道,“準”地落了王莽的耳中。
同時,蕭玄下令從三皇子資助的有限糧草中,撥出一部分,當晚犒賞全軍,管夠,酒每人限一碗。一時間,城軍營氣氛變得“鬆懈”而“歡騰”起來,尤其是東城軍營,許多軍士喝酒吃,早早歇息,哨位上計程車兵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這一切,都完地契合了一個“急切想要招安叛將”、“部防鬆懈”、“有機可乘”的形象。
王莽會信嗎?
以他多疑的格,自然不會全信。但他派出的多批探子回報的況相互印證,都指向澗州城東防確實空虛,守軍士氣不高。再加上蕭玄送來的“厚禮”和那封“真意切”的回信,以及約定共同對付劉柱的“毒計”,這一切都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和算計。
風險似乎可控,而收益卻巨大無比——若能一舉拿下澗州,殺死或擒獲南梁新任的北境總督,他在軍中的聲將達到頂點,甚至有機會吞併禿鷹發和劉柱的勢力,為真正的北境之王!
貪婪,最終過了謹慎。
第三日,夜。子時將近。
月黑風高,烏雲蔽月,正是殺人放火的好天氣。
澗州城東萬籟俱寂,只有風聲嗚咽。城牆上的火把稀稀拉拉,巡邏隊的腳步聲遠去後,便長時間不見靜。一段暗的城牆下,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數十條黑影如同壁虎般悄然攀上城頭,迅速解決了那幾個打盹的哨兵,隨即放下繩索。
更多黑影沿著繩索敏捷地攀爬而上,迅速控制了東城樓一段區域。人數越來越多,黑一片,足有上千人,皆是王莽麾下的銳死士。為首一名將領,正是王莽的心腹副將,他目貪婪地看了一眼城看似毫無防備的黑暗,打了個手勢。
叛軍如同決堤的洪水,悄無聲息地湧城,直撲他們認為防守空虛的東城軍營和總督府方向!
然而,就在最後一名叛軍也湧城,剛剛離開城牆區域,踏那片空曠的街巷時——
異變陡生!
“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猛地夜空,炸開一團刺眼的紅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