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哆哆嗦嗦地去解懷裡那個油布包裹，因為手指凍僵，解了幾次都沒解開，最後還是旁邊的親衛幫忙，才層層剝開。
油布之下，赫然是一卷明黃的絹帛！那絹帛邊緣沾染著已經變暗褐的跡，顯得格外刺眼。
“殿下……殿下命卑職拼死突圍，帶來陛下……陛下的詔！”王瑾雙手高高舉起那捲絹帛，聲音淒厲，“陛下口諭，傳位於三皇子殿下！令……令都督蕭玄，見詔如朕親臨，速速率領北境銳，馳援京師！清君側，誅國賊！遲了……遲了恐怕社稷傾覆，江山易主啊！”
詔！傳位三皇子！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帳每一個人耳邊！
趙莽和幾名將領都驚呆了，呼吸陡然重起來。墨九迅速上前，接過那捲沉甸甸的絹帛，仔細檢查了絹質和上面的皇家印鑑，又湊近聞了聞那跡，這才面凝重地轉向蕭玄，微微點頭：“主公，印鑑無誤，確是宮中用之，……也是新鮮的。”
蕭玄緩緩站起，走到王瑾面前。他沒有立刻去接那詔，只是垂眸看著匍匐在地、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的侍書郎。
帳安靜得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王瑾抑不住的泣聲。
蕭玄的目幽深，彷彿過王瑾，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被戰火與鮮籠罩的巍巍皇城。火沖天，殺聲震地，曾經象徵至高權柄的宮闕殿宇，此刻正搖搖墜。那位曾猜忌他、打他、甚至給他定下“叛國”罪名的皇帝，如今躺在病榻上，只能用自己的寫下詔書求救。而那位心思深沉、曾與他有過合作卻也彼此提防的三皇子，在這危亡關頭，了最後的希，向他這個遠在北境的“叛臣”發出了泣的求援。
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也太……巧合。
景侯的叛，北齊的暗中手，建康的猝不及防，皇帝的突然重病，三皇子的臨危命和這封詔……
無數的線索和資訊在蕭玄腦中飛速閃過、撞。前世為“孤鸞”的警覺和今生在權謀詭譎中掙扎求存的經驗，讓他下意識地對這一切保持著最高的警惕。
但……萬一是真的呢？
若是建康真的城破，景侯篡位，北齊勢力長驅直……那南梁就真的完了。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黑石川將士的戰，拓跋月的盟約，天下諜盟的佈局……都將失去意義。
王瑾見蕭玄久久不語，只是用那種深不見底的目看著自己，心中恐懼更甚，猛地以頭搶地，砰砰作響，額角瞬間見了：“都督！卑職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求都督看在江山社稷、億萬黎民的份上，發兵吧！殿下……殿下和全城百姓，都在等著都督啊！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嗚嗚嗚……”
他哭得撕心裂肺，那絕的緒不似作偽。
蕭玄終於了。他出手，從墨九手中接過了那捲沉甸甸、帶著腥氣的詔。
指尖及那冰涼卻又沾著粘稠的絹帛，一種歷史的沉重和冰冷的殺機彷彿順著指尖蔓延上來。
他沒有立刻展開，只是握在手中，著那份重量。
然後，他目抬起，看向帳外濃重的夜，彷彿要穿這千山萬水，直抵那座風雨飄搖的國都。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力量，在溫暖的帳清晰地響起：
“王侍書，一路辛苦。你的使命，完了。”
“墨九，帶王侍書下去，用最好的傷藥，讓他好生歇息。”
“趙莽，”
蕭玄猛地轉，狐裘帶起一陣風，眸如電，掃過帳眾將。
“擊鼓，升帳！”
“點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