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那六個字的回信,如同丟進滾油的火把,瞬間將北齊大營最後的耐心和理智焚燒殆盡。
低沉的牛角號聲如同垂死巨的哀嚎,連綿響起,穿寒冷的空氣,震得人心頭髮麻。接著,沉重而整齊的戰鼓聲“咚咚”擂響,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如同催命的鼓點,敲打在黑石川每一個聯軍將士的心頭。
遠方,北齊龐大的軍陣開始了。
不再是先前試探的攻擊,而是真正的、傾盡全力的總攻!
如同黑的鋼鐵洪流,緩緩向前湧,刀戟如林,反著霾天空下慘白的,帶著一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中軍方向,那杆巨大的“慕容”帥旗和北齊龍旗迎風招展,旗下,約可見大批甲格外良的重甲步兵和騎兵——慕容彥的王牌“鐵浮屠”和親衛“蒼狼騎”終於出了!
但最先上來的,並非這些主力,而是左翼一支約五千人的先鋒軍。這支軍隊旗幟鮮明,士卒彪悍,推進速度極快,顯然是久經戰陣的銳,意圖很明顯——用這支鋒利的矛頭,狠狠鑿穿聯軍已然疲憊的防線,為後續主力開啟缺口!
聯軍陣地瞬間繃到了極致。士兵們握了手中的兵,弓弩手將最後珍貴的箭矢搭上弓弦,軍們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加固著簡陋的工事。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腥味,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蕭玄屹立在陣地最前方,寒風吹他染的袍,獵獵作響。他臉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冰冷如鐵,死死盯住那支快速近的北齊先鋒軍,尤其是衝在最前方的那一員騎將。
那員將領材極為魁梧,著亮銀鎖子甲,外罩黑戰袍,手持一杆碗口的鑌鐵長槍,騎著一匹神駿的烏騅馬,衝鋒在前,氣勢洶洶,不可一世。其後打著一面將旗,上書一個碩大的“宇文”字。
“是慕容彥麾下的先鋒猛將,宇文護!”拓跋月在一旁沉聲道,語氣凝重,“此人暴戾,驍勇異常,擅使長槍,有萬夫不當之勇,在北齊軍中素有‘瘋虎’之稱。他這是要借我軍新疲,一來就下死手,打擊我軍士氣!”
蕭玄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自然看得出對方的意圖。兩軍對壘,士氣為先。若任由這宇文護如此囂張地衝陣,即便能擋住,對己方本就繃計程車氣也是一次重挫。
必須挫其銳氣!
但己方將領連日戰,個個帶傷,疲憊不堪,誰能擋得住這頭正值巔峰的“瘋虎”?
就在此時,那宇文護已然衝至陣前二百步左右,竟猛地一勒戰馬,烏騅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他舉起手中長槍,遙指聯軍陣地,聲如炸雷般吼道:
“南梁鼠輩!頭烏!可有人敢出陣,與你家宇文爺爺大戰三百回合?!若無人敢戰,就速速滾開道路,跪迎我大齊天兵!否則,待爺爺殺將進去,定將爾等碎萬段!”
囂張無比的挑戰,伴隨著北齊先鋒軍的鬨笑和鼓譟,極大地刺激著聯軍將士的神經。
“媽的!太囂張了!”
“都督!末將請戰!去宰了這口出狂言的匹夫!”趙莽氣得哇哇大,提著刀就要衝出去。
“回來!”蕭玄冷喝一聲,阻止了他。趙莽上舊傷未愈,力支,上去只能是送死。
蕭玄的目掃過邊其他將領,皆面憤慨,卻又難掩疲憊之。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取我的槍來。”
“主公!”
“都督不可!”
墨九和拓跋月幾乎同時出聲阻止。誰都知道蕭玄右臂重傷未愈,戰力大打折扣,怎能再去陣前單挑敵方猛將?
“我軍新得糧草,士氣初振,此戰關乎軍心,不容有失。”蕭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一條胳膊,足夠了。”
墨九還想再勸,但看到蕭玄那堅定無比的眼神,知道再勸無用,只能咬牙將一杆備用的鐵長槍遞了過去。這杆槍比蕭玄常用的那杆要輕一些,更適合他此刻的狀態。
蕭玄左手持槍,輕輕一抖,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他右臂依舊無力地垂著,但整個人的氣勢卻在瞬間發生了變化,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兇兵,凌厲、霸道,卻又帶著一種重傷未愈的蒼涼。
他一夾馬腹,戰馬緩緩駛出陣地,來到兩軍陣前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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