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一千鐵騎,如同暗夜中奔湧的黑狂,沿著人跡罕至的偏僻小道,向著東南方向狂飆突進。馬蹄雖裹,但萬餘匹戰馬奔騰帶來的大地震,依舊如同沉悶的鼓點,敲擊在每一個騎士的心頭。
蕭玄一馬當先,猩紅披風在後拉出一道獵獵作響的殘影。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他卻渾然不覺,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即將面對的重重迷霧之中。建康的烽火,三皇子的詔,景侯的叛,北齊的影子……這一切如同巨大的漩渦,而他卻正縱馬衝向漩渦的中心。
連續兩天一夜的急行軍,人困馬乏,但軍令如山,沒有任何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在與時間賽跑,與國運賭博。
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大軍穿行於一片名為“鬼見愁”的險峻峽谷。兩側懸崖陡立,怪石嶙峋,中間通道狹窄曲折,僅容數騎並行。天墨黑,只有零星火把的芒在峭壁間跳躍,映照出扭曲晃的影子,更添幾分森。
即便是久經沙場的老兵,行經此地也不由得屏息凝神,下意識地握了兵。
蕭玄微微抬手,整個騎隊的速度下意識地放緩了幾分,警惕地注視著前方黑暗的拐角。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前方峽谷最狹窄,一點幽藍的火毫無徵兆地亮起,如同鬼火般懸浮在半空之中。
“警戒!”前鋒斥候淒厲的示警聲瞬間劃破寂靜!
整個隊伍驟然一滯,戰馬不安地噴著鼻息,騎兵們瞬間弓弩上弦,刀劍出鞘,張的氣氛瞬間繃到了極致!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出現如此詭異的景象,由不得人不心驚!
蕭玄眼眸一眯,揮手止住後躁的軍隊。他凝目去,只見那點幽藍火之下,約勾勒出一個窈窕的影,孤零零地擋在峽谷通道的中央。
那人似乎騎在馬上,姿拔,一襲紅黑相間的勁裝在幽藍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妖異而神秘。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種悉到骨子裡的、混合著危險與極致的氣息,讓蕭玄的心臟猛地一跳!
是!
紅蠍!
怎麼會在這裡?!如何能如此準地攔截在自己南下的必經之路上?慕容彥的部隊呢?難道這是個心佈置的陷阱?
無數念頭電火石般閃過腦海,蕭玄全瞬間繃,力悄然流轉,但面依舊沉靜如水。他輕輕一夾馬腹,戰馬越眾而出,獨自向前行了十餘步,停在距離那影約三十步開外。
“紅蠍大人,”蕭玄的聲音在狹窄的峽谷中迴盪,帶著一冰冷的嘲諷,“真是好興致。在這荒山野嶺,夜深人靜之時,特地在此等候蕭某?莫非是想替慕容彥攔路?”
那點幽藍火晃了晃,映照出紅蠍那張緻的蠍紋面,以及面下那雙彷彿能悉人心、此刻卻帶著幾分複雜玩味之的眼眸。並未著甲,只是尋常裝扮,彷彿只是出來夜遊一般。
“攔你?”紅蠍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般獨特的、帶著些許慵懶和磁的腔調,在這幽谷中聽來格外清晰,“蕭都督如今可是奉詔勤王的大功臣,我怎敢阻攔?不過是……恰巧路過,想起些舊事,想來提醒都督一句罷了。”
“哦?提醒?”蕭玄眉峰微挑,“蕭某洗耳恭聽。”
紅蠍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這肅殺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蕭玄,你是個聰明人,戰場之上,謀謀,你玩得風生水起。但你以為,破了黑石川之圍,就真的能所向披靡了?”
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毫不掩飾的譏誚:“建康那座城,裡面的水,比你在北境遇到的任何戰場都要深,都要渾!那朝堂之上的明槍暗箭,吃人不吐骨頭,可比真刀真槍兇險百倍!”
蕭玄心中微,面上卻不聲:“蕭某愚鈍,不知紅蠍大人所指為何?莫非是指景侯叛之事?清君側,誅國賊,乃臣子本分,何來兇險?”
“呵,臣子本分?”紅蠍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好一個臣子本分!那你可知道,你那‘君’,如今是死是活?給你詔的那位‘殿下’,又真是那般忠君國?你就沒想過,為何景侯偏偏此時造反?為何求援的詔,能如此‘順利’地送到你手中?為何北境剛剛安定,南朝腹地就立刻烽煙四起?”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冰冷的匕首,準地刺向蕭玄心中那最深的疑慮!
蕭玄沉默著,峽谷中只有風聲嗚咽。紅蠍的話,與他心中的猜測不謀而合。但他不能表分毫。
“你到底想說什麼?”蕭玄的聲音低沉下來。
“我想說,”紅蠍的聲音也低了,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蠱的意味,“你此去建康,要面對的,或許本不是什麼簡單的叛。那更像是一個為你,或者說為‘孤鸞’心準備的舞臺。臺上的角兒不止景侯一個,臺下看戲的,更是大有人在。一招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死無葬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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