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心中冷笑,果然是為做說客而來。他淡淡道:“王相此言差矣。膿瘡不,只會潰爛更深。蠹蟲不除,大廈終將傾頹。北齊之所以敢窺伺,正是因我朝有隙可乘。若連部佞都不敢清理,又何談一致對外,穩定朝局?”
王源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霾,臉上笑容不變:“國公爺年輕氣盛,銳意進取,老夫理解。然,世事並非非黑即白。有些人,有些事,看似與叛逆有染,實則或有苦衷,或只是尋常往來,若一概嚴查,恐傷及無辜,寒了士人之心啊。”
他微微前傾,聲音得更低,帶著一種人的蠱:“國公爺如今聖眷正濃,手握重兵,聲無雙,實乃國之柱石。何必行此險招,自毀長城?不如……與老夫等同心協力,穩住朝局,安人心。待他日太子殿下……哦不,是待陛下康復,朝局穩固,國公爺便是再造乾坤的第一功臣!屆時,封王裂土,亦非難事,豈不勝過如今與滿朝文武為敵?”
圖窮匕見!
拉攏!赤的拉攏!甚至點出了太子,許下了王爵之位!
王源目灼灼地看著蕭玄,等待著他的反應。他相信,如此厚的條件,足以打任何野心的年輕人。
然而,蕭玄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沒有激,沒有猶豫,甚至沒有一波瀾。
蕭玄緩緩站起,目如同兩道冰冷的劍鋒,直刺王源:“王相,今日你來,是代表你自己,還是代表你口中的‘太子殿下’,亦或是……代表那些見不得的、與景侯、與北齊有所勾連的‘無辜之士’?”
王源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瞬間僵:“國公爺!此話何意?老夫一片好意,你……”
“好意?”蕭玄打斷他,聲音陡然變得凌厲,“若真是好意,為何不敢明正大遞帖拜訪,而要這深夜潛行?若真是為國為民,為何對清查鬼百般阻撓,甚至不惜以王爵相?!”
他一步踏前,那久經沙場的慘烈殺氣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籠罩整個書房,燈都為之搖曳:“我蕭玄起於行伍,只知道一個道理:保家衛國,靠的是手中槍,是麾下將士的熱!不是朝堂上的蠅營狗苟,更不是與國賊蠹蟲的同流合汙!”
“景侯造反,北齊侵,多將士染沙場,多百姓家破人亡?!你如今卻要我為了所謂的‘穩定’、為了虛無縹緲的王爵,對此視而不見,與你們‘同心協力’?”
蕭玄猛地一揮手臂,指向窗外,聲俱厲:“告訴你,也告訴你背後那些人!我蕭玄,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更不會與賣國求榮之輩為伍!”
“這府邸,這爵位,朝廷若要收回,隨時拿去!但這鬼,我查定了!有一個,我殺一個!有一雙,我殺一雙!誰若想攔,便試試我手中之槍,利也不利!”
字字如驚雷,轟擊在王源心頭!
他臉由青轉白,由白轉紅,指著蕭玄,氣得渾發抖,再也維持不住那副儒雅假面:“你……你……蕭玄!你莫要自誤!敬酒不吃吃罰酒!這朝堂之上,豈容你如此放肆!”
“放肆?”蕭玄冷笑一聲,猛地將手中那枚蟠螭佩擲還給他,“比起某些人居高位,卻行賣國之事,蕭某這點‘放肆’,算得了什麼?蕭恩,送客!”
王源接過玉佩,手指都在抖,臉鐵青,哆嗦著,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他死死瞪了蕭玄一眼,那眼神毒得如同淬毒的蛇信,最終猛地一甩袖袍,轉快步離去,連基本的禮儀都顧不上了。
書房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寒氣,也隔絕了那滔天的恨意。
蕭玄獨立燈下,臉冰冷。
他知道,今夜之後,與這位權傾朝野的宰相,乃至其背後的太子舊黨,已徹底撕破臉皮。
接下來的明槍暗箭,恐怕會更加兇猛。
但他心中,卻無半分後悔,反而有一暢快淋漓之意。
有些路,註定孤獨。
但有些原則,不容玷汙。
他再次拿起瀝泉槍,指尖拂過冰冷的槍鋒。
那就,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