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那支淬毒的“幽箭”與誅心留書,如同冷的跗骨之蛆,在蕭玄心頭縈繞不去。然而,未等他細細消化這份來自黑暗深的惡意與警示,另一場來自明的“盛宴”,已悄然拉開了帷幕。
剿滅“灰鷂”、挫敗“影”反撲的捷報,雖經刻意低調理,依舊如風般傳遍了建康。在尋常百姓和普通軍士眼中,這無疑是又一振人心的勝利。於是,監國三皇子蕭景琰順勢而下,頒下旨意,要在宮中設宴,為蕭玄及有功將士慶功,一則為彰其功,二則也為安連日來繃的朝野神經。
旨意下達得合合理,容不得拒絕。
赴宴前夜,國公府書房,燭火通明。
“主公,此宴恐非好宴。”墨九的聲音在影中響起,帶著一貫的冷靜,“王源近日雖稱病不出,但其門下員走頻繁。東宮舊人亦多有異。且宮中傳來訊息,鸞臺近日的巡防區域有微妙調整,尤其是紫宸殿周邊,增加了不陌生面孔。”
蕭玄負手立於窗前,著窗外沉沉的夜,指尖無意識挲著那枚已變得溫熱的鸞鳥徽記。紅蠍的警告、拓跋月的報、“影”的留書……所有的線索都如同拼圖般在他腦中旋轉,最終指向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我知道。”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三皇子……他終究是坐不住了。”
功高震主,古來有之。他白日剛在朝堂上拒賞求查,晚上就斬了北齊重要頭目,風頭一時無兩,軍心民心所向。這對於一位年輕且權力尚未完全穩固的監國皇子而言,是莫大的助力,也是……致命的威脅。
尤其,是在這鬼未清,北齊虎視眈眈的微妙時刻。
“鱗可已佈置?”蕭玄問道。
“已按主公吩咐,部分人手混宮中雜役,部分潛伏於宮牆之外應急通道。趙莽、阿史那將軍亦已奉命,其部曲於營中整裝待發,但……宮之事,恐遠水難救近火。”墨九語帶擔憂。
“無妨。”蕭玄轉過,臉上並無懼,反而出一冰冷的銳意,“他若真想手,就不會選擇在慶功宴上。最大的可能,是試探,是威懾,或者……是嫁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幽:“況且,我也正想看看,這‘梁帝之’,究竟能照出多牛鬼蛇神。”
翌日傍晚,華燈初上。
歷經戰火洗禮的皇宮,似乎也因這場盛宴而暫時恢復了往日的繁華與威嚴。朱牆碧瓦在無數宮燈的映照下流溢彩,漢白玉的階梯被拭得一塵不染。竹管絃之聲悠揚悅耳,從燈火通明的紫宸殿陣陣傳來。
員們著朝服,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權勢的敬畏,三三兩兩步大殿,互相寒暄,言語間不乏對今日主角蕭玄的恭維與驚歎。
蕭玄並未過早到場。他依舊是一玄常服,外罩賜的國公蟒袍,暗沉,在這片錦繡輝煌中顯得格格不。他只帶了四名親衛,步行至宮門,驗明份後,在侍的引導下,不疾不徐地走向紫宸殿。
越是靠近大殿,那喧鬧的樂聲與人語便越是清晰。然而,蕭玄那經過千錘百煉、對危險有著野般直覺的,卻捕捉到了一不同尋常的氣息。
太安靜了。
不是指聲音,而是指一種氛圍。殿外的廣場和迴廊上,值守的軍士兵似乎比平日多了不,而且……太過安靜了。他們如同雕塑般佇立在指定的位置,盔甲鮮明,刀戟森然,目平視前方,對往來員視若無睹,沒有毫流,甚至連呼吸都控制得極其微弱均勻。
這絕非尋常宮廷侍衛的狀態!這更像是……即將進戰鬥狀態的銳士卒,在刻意抑著自的存在!
蕭玄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目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
左側長廊影下,似乎有金屬反的微一閃而逝;右側殿角拐彎,空氣的流略顯滯,彷彿有什麼東西阻礙了風的軌跡;甚至腳下地磚的震,也約傳遞來某種極其輕微卻集的、彷彿很多人同時在輕微調整重心時發出的聲……
他的心臟微微一沉。
果然來了。
這不是簡單的戒備森嚴。這是佈防!是埋伏!
無數甲士,就藏在這片歌舞昇平的宮殿影之中,刀出鞘,箭上弦,只待一聲令下!
是誰的指令?三皇子?王源?亦或是……那藏在更深的“鸞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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