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上都，皇宮。
時值深秋，肅殺之氣已籠罩了整個北方。皇宮大殿之，雖燃著兒臂的牛油巨燭，金碧輝煌，卻依舊驅不散那子從門窗隙裡鑽進來的寒意，以及比寒意更冷的、瀰漫在朝堂之上的張氣氛。
今日並非大朝會，偏殿，只有寥寥十數位北齊核心重臣。然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屏息凝神，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自己能柱子上的盤龍浮雕，只因座之下，正醞釀著一場駭人的風暴。
北齊大皇子高琛，著繡四爪蟒袍的朝服，負手立於階之下，面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年近三十，面容本算英武，但此刻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眼底佈滿，死死盯著殿中那個唯一敢與他直視的影。
那是一抹極其奪目的紅。
紅蠍依舊是一烈烈如火的紅勁裝，外罩一件玄繡金螭紋的披風，在這以深朝服為主的殿宇，顯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囂張。並未穿著服，顯然是以一種非正式的份被急召而來。長髮高束，未戴珠翠，只斜著一支造型奇特的蠍尾簪，眸微挑，角甚至帶著一若有若無的、近乎挑釁的弧度，全然不似待罪之。
“紅蠍！”大皇子高琛的聲音如同冰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還有何話可說？！”
他猛地一甩袖袍，指向旁一名低著頭、瑟瑟發抖的員：“兵部剛呈上的奏報！東海黑礁城，我大齊暗中扶持的海狼幫，全軍覆沒！重金打造的船隊付諸一炬，數百銳或死或俘！就連……就連作為信的北齊錠，都落了南梁之手！奇恥大辱！這簡直是我大齊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他每說一句，聲音就拔高一分，到最後幾乎是咆哮出聲，震得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而這一切！”他猛地將矛頭指向紅蠍，手指因憤怒而抖，“都是因為你！因為你辦事不力，留的禍患！因為你當初在南梁的屢屢失手，養虎為患，才讓那個所謂的‘謝言’坐大！因為你未能及時肅清部，致使機一再洩！若非你留下的爛攤子，影督主的新計劃怎會遭遇如此慘敗？！你可知，因為這等失利，朝中有多大臣質疑我北齊諜報之力？質疑本皇子用人識人之明？！”
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極重，幾乎將東海失敗的所有責任，都歸咎於紅蠍過往的“過失”上。殿幾位明顯依附大皇子的臣子，立刻出聲附和：
“大殿下所言極是！紅蠍督主……哦不，紅蠍大人，此前確有多失職！”
“若非基已壞，影大人豈會初戰便遭此挫折？”
“此等重挫，必須有人負責！”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指責，紅蠍卻只是輕輕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異常清晰刺耳。甚至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玄披風的褶皺，這才慢悠悠地抬眼看向高琛，眼神里沒有半分畏懼，只有濃濃的嘲諷。
“大殿下這手移花接木、顛倒黑白的功夫，倒是愈發進了。”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獨特的磁，字字清晰，傳每個人耳中，“東海之事，乃是影督主全權負責、一手策劃。從收買海狼幫，到選定伏擊地點，再到提供信金錠，可有一一毫經過我紅蠍之手？如今計劃敗，行失利，不思己過，反將罪責推給一個早已不管事的前任？真是天下之大稽！”
頓了頓，眸掃過那幾個附和的臣子，目銳利如刀，得他們紛紛低頭避讓，然後才重新看向臉鐵青的高琛，語氣愈發不客氣：
“至於所謂的‘養虎為患’？更是可笑！當初我在南梁，與那‘謝言’……或者說蕭玄，數次鋒，互有勝負，至未曾讓其一戰盡殲我數百銳，更未讓其拿到半點能指向我北齊朝廷的鐵證！敢問大殿下，如今這位您力排眾議、親自提拔的影督主，又做得如何？”
這話簡直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大皇子和高高在上的影的耳！直接將對方最慘痛的傷疤揭開，還往上撒了一把鹽！
高琛氣得額頭青筋暴跳，指著紅蠍：“你……你強詞奪理！若非你留的……”
“留什麼？”紅蠍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步步，“是我留了海狼幫那群不堪大用的廢？還是我留了那批刻著北齊印、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咱們指使的金錠？大殿下，用人不察，計劃不周，行不慎，此乃統帥之過！與我何干？難道只許您的新督主建功立業，不許他承擔敗責？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言辭犀利，句句心，本不給高琛毫面子。
“更何況，”紅蠍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意味深長，帶著一冰冷的戲謔，“影督主上任之初，便急不可耐地清洗舊部，安親信，致使鴞羽營部人心惶惶，多經營多年的暗線因此斷聯或暴？這其中的損耗，又該算在誰的頭上？如今遇到挫折，不想著如何彌補整頓，反先急著找人頂罪甩鍋？大殿下，如此下去，恐怕寒的不是我紅蠍一人的心，而是整個鴞羽營、乃至所有為您效力之士的心！”
這話一齣，殿幾位原本中立的勳貴老臣，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他們或許不喜紅蠍的囂張跋扈，但更厭惡部傾軋和推卸責任。紅蠍這番話，無疑點中了要害。
高琛被堵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本想借機狠狠打紅蠍的氣焰，甚至趁機給定罪，卻沒料到對方如此牙尖利，反將了他一軍，甚至搖了他剛剛掌控不久的諜報系統的人心！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從大殿角落的影中傳來：
“紅蠍大人果然伶牙俐齒。卻不知，屢次計劃洩，致使我方行功敗垂，又該作何解釋？莫非真是巧合？”
眾人循聲去，只見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柱的影裡，依舊是那黑，那張冰冷的烏面。他的聲音過面傳出，更添幾分森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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