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澗,七日,悄然而逝。
窟中那口巨大的藥鼎早已冷卻,鼎原本斑斕粘稠的“涅盤湯”變得清澈見底,如同一汪普通的山泉,只是偶爾還會從底部冒出幾個細微的氣泡,散發出淡淡的、難以言喻的奇異藥香。
蕭玄靜靜盤坐於鼎底,雙目閉,周氣息沉凝如淵。他上赤,呈現出一種健康的、蘊華的小麥澤,之前那些猙獰的傷口、潰爛的痕跡早已消失無蹤,連那支毒箭貫穿的可怕創口也只剩下一個淡淡的印記。流暢而充滿發力的線條下,彷彿有暗金的流在緩緩湧,每一次極細微的呼吸,都帶著周圍稀薄的毒霧隨之輕輕波,彷彿與他形了一個玄妙的共鳴。
他不再是那個瀕死昏迷、任人宰割的傷者,也不再是那個在藥鼎中痛苦掙扎、嘶吼咆哮的難者。
七日。
整整七日,他如同老僧定,又如同蟄伏的巨龍,在消化著那場近乎毀滅的涅盤所帶來的驚天蛻變。
“戰神圖錄”第四重“涅盤”的境界已然徹底穩固,那吞噬了“相思斷腸”奇毒、融匯了“涅盤湯”霸道藥力、甚至汲取了這百草澗中萬千毒瘴煞氣所轉化而來的磅礴力,如同浩瀚汪洋,在他拓寬了數倍不止的經脈中奔流不息,圓融自如,心念,力量便可瞬間達至四肢百骸任何一,如臂指使,無有滯礙。
更奇妙的是,那些被吞噬煉化的劇毒,並未完全消失,而是以一種奇異的方式與他新生的力、甚至融合在了一起,化為他力量的一部分。他能夠清晰地知到,自己只需心念微,便可令指尖凝聚一“相思斷腸”的寒毒煞,或是讓掌風帶上“地火毒蛟”的灼熱毒,收發由心,變幻莫測。這已然超越了尋常的百毒不侵,而是達到了另一種更為可怕的境界——毒!
他的五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即便閉著眼,他也能“聽”到角落裡那些毒蛇吞吐信子的細微聲響,能“聞”出空氣中千上萬種不同毒質藥氣的微弱差別,甚至能“覺”到不遠玉榻上紅蠍那雖然微弱卻逐漸平穩的呼吸和心跳。
這是一種胎換骨般的變化。不僅是力量的暴增,更是生命層次的某種躍遷。
終於,在那第七日的黃昏,當最後一縷夕照過窟隙,恰好落在他眉心的剎那——
蕭玄那濃如羽的睫微微了一下。
隨即,他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唰!
彷彿有兩道實質般的電在略顯昏暗的窟中驟然亮起!
那是一雙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眸子。瞳孔深,不再是之前的銳利人或偶爾流的滄桑,而是化為一種極致的幽深與平靜,如同萬年寒潭,深不見底,卻又在最深蘊藏著足以撕裂一切虛妄的銳利鋒芒。目流轉間,彷彿能穿人心,照見真實。
七日蟄伏,一朝甦醒。
目如電,氣質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曾經的銳氣並未消失,而是徹底斂,沉澱為一種更深沉、更厚重、更令人無法看的深邃。一舉一,哪怕只是一個眼神,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和掌控力。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如同箭矢般出尺許遠,才緩緩消散於空中。
微微活了一下脖頸和手腕,關節發出清脆而充滿力量的輕微響。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甚至更勝從前的,著那浩瀚無邊、彷彿隨時可以崩山裂海的力量,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這一切理所當然。
他的目掃過窟,掠過那些奇形怪狀的毒和藥材,最後落在了那個依舊於昏迷狀態、但臉已略微好轉的紅蠍上,微微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一極其複雜的微。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角落那個正對著一個琉璃瓶中的彩粘發呆、裡唸唸有詞的百里寂上。
蕭玄緩緩從藥鼎中站起。水流從他壯的軀上落,竟不沾分毫。他隨手拿起旁邊一件百里寂不知從哪弄來的、略顯寬大的灰布袍披上,繫好帶,作從容不迫,卻自帶一淵渟嶽峙的氣度。
蕭玄靜立中,一寬大灰袍難掩其下發的力量。七日涅盤,胎換骨,此刻他氣息沉凝,眸深邃,彷彿一柄收匣中的絕世神兵,鋒芒斂,卻更顯威儀。他只是站在那裡,周便自然形一無形的場域,連那些窸窣爬行的毒蟲都下意識地繞行避讓。
他一步步走向百里寂,腳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悄無聲息,卻彷彿每一步都踩在某種韻律的節點上,帶著無形的力。
百里寂似乎終於從他那痴迷的研究中回過神來,到後的氣息,猛地轉過。當他對上蕭玄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看他所有秘的眸子時,即便是他這個瘋癲怪癖的老毒,心頭也是莫名一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醒了?”百里寂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閃爍著驚疑不定和難以抑制的研究,上下打量著蕭玄,彷彿想把他從頭到腳再剖析一遍,“覺如何?力運轉可還順暢?毒素可還有殘留?有沒有覺得哪裡或者哪裡痛?特別是丹田氣海,有沒有一種……”
“前輩。”蕭玄開口,打斷了他的連珠炮似的追問。他的聲音平穩而低沉,帶著一種獨特的磁,似乎比以往更加悅耳,卻也更加不容置疑,“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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