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沒有立刻去接，問道：“這是？”
“老夫年輕時……呃，也不算很年輕的時候，四蒐羅毒經秘本，從一個快塌了的古墓裡拉出來的。”百里寂語氣隨意，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裡面是半部《萬毒綱目》，殘得厲害，好多頁都爛了，還有不是鬼畫符，老夫研究了大半輩子，也沒完全搞明白。不過裡面記載的一些思路、一些奇毒怪方，倒是有點意思，對你現在這況，或許有點參考作用。”
他開啟青銅箱，裡面果然躺著一本極其古舊的冊子，書頁泛黃發黑，邊緣破損嚴重，甚至有些地方被不明的暗褐浸染過，散發著一混合了墨香、腐朽和奇異藥味的複雜氣味。
百里寂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殘卷拿起，遞給蕭玄：“拿著吧！放老夫這兒也是吃灰。你如今百毒不侵……不，有厲害的毒還是會侵蝕你的。嗯，應該是能納毒為用，這玩意兒或許對你有點用。至裡面記載的哪些東西相剋相沖，哪些混在一起能要人命，能讓你心裡有個數，免得以後瞎吃吃出病來，浪費了老夫這番心！”
話雖說得不客氣，但那語氣深，卻藏著一對學傳承的鄭重。
蕭玄雙手接過。冊子手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無數歲月的重量。他輕輕翻開一頁，映眼簾的字跡古樸艱深，配著一些已經模糊褪的奇異圖畫，大多是各種毒蟲毒草的形狀，以及一些人經絡走向的詭異註解，旁邊還有不百里寂後期用硃筆新增的麻麻的批註和問號，看得人頭暈眼花。
果然如他所言，深奧殘缺，非一日可解。
“多謝前輩厚贈。”蕭玄合上冊子，鄭重道謝。這東西對他而言，價值或許更勝神兵利。
“先別急著謝。”百里寂那隻壞死的眼睛毫無波，另一隻眼睛卻微微眯起，閃過一抹狐狸般的彩，“給你這東西，也是想起一樁事，跟你這次中的毒有關。”
蕭玄神一凜：“請前輩明示。”
百里寂揹著手，踱了兩步，緩緩道：“你可知你中的這‘相思斷腸’，為何如此難纏？除了它本毒詭譎、混合了多種奇毒之外，最重要的是其中有一味極其關鍵的‘藥引’，或者說‘毒芯’，極為特殊，也極為罕見。”
他停下腳步，看向蕭玄，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種揭秘般的語氣：“此名為‘彼岸花髓’，並非天然生，而是需以特殊秘法，極純的力輔以至七七四十九種珍材，耗費極大心才能從‘幽冥彼岸花’的花蕊中提煉而出的一髓。其至至寒，卻又蘊含著一詭異的生機，最能引人心底最執著之愫，放大痛苦，纏綿臟腑，故名‘相思斷腸’。”
“而這‘彼岸花髓’……”百里寂頓了頓，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閃過一玩味，“據老夫所知，以及這《萬毒綱目》殘卷上的零星記載，因其提煉極其困難，所需耗費巨大，普天之下，僅有兩地方可能擁有，或者有能力常年製備此。”
蕭玄的心猛地一沉，已然猜到了答案，但仍沉聲問道：“哪兩？”
百里寂嘿嘿一笑，出兩枯瘦的手指：“一，是北齊皇宮深的‘秘藥監’。北齊皇室多年鑽研各種秘藥奇毒，網羅天下毒師，底蘊深厚，有這等東西，不稀奇。”
“另一嘛……”他另一手指晃了晃，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便是你們南梁的庫！確切地說，是直屬南梁皇帝、由歷代大太監掌管的那部分最核心的秘藏！據說裡面收羅了南梁立國以來收集的各種奇珍異寶、秘藥丹方，防衛之森嚴，更甚於國庫！這‘彼岸花髓’據說便是其中一味調變某些宮廷秘藥的關鍵引子，等閒絕不會流出！”
窟一時間陷了沉寂。
只有藥鼎底部殘餘的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格外清晰。
北齊皇宮！南梁庫！
這兩個答案，如同兩道驚雷，在蕭玄心中炸響！
這意味著，對他下此毒手的人，不僅能弄到“相思斷腸”這種奇毒，其來源更是直接指向了這兩個天下間最有權勢、戒備也最森嚴的地方之一！
要麼是北齊高層置他於死地，而且能用皇室秘藏的資源。
要麼……就是南梁部，來自那深宮大、皇帝邊的影子，要殺他！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他所面對的敵人，遠比他之前預想的還要可怕，其鬚已經深了權力的最核心地帶！
蕭玄的臉依舊平靜，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卻彷彿有寒冰凝結，有暗流洶湧。他緩緩握了手中的《萬毒綱目》，青銅箱冰冷的從指尖傳來，卻遠不及他此刻心頭的寒意。
原來，那看似突如其來的殺局，背後的牽扯竟如此之深。自己這顆棋子，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攪了如此深沉的渾水。
百里寂看著他那副沉默不語、卻威暗生的模樣，咧開笑了笑，出幾顆發黃的牙齒：“怎麼樣？小子，這份‘贈品’，分量不輕吧？這潭水，可是深得很吶！嘿嘿……”
那笑聲在這詭異的窟中迴盪，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又帶著幾分看世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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