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蕭玄來了。那個他曾經忌憚、算計、甚至默許影去暗殺的男人,如今正帶著無敵的兵鋒和滔天的怒火,就在城外。
他知道自己做過什麼。割讓城池,勾結北齊,默許對蕭玄的迫害……任何一樁,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尤其是……那深宮之中,還有那一樁絕不能見的、關於“彼岸花”的秘……蕭玄他……他知道了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蕭景琰就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彷彿靈魂都被凍結。
“不能出去……不能見他……”他蜷在門後,不控制地抖,“對……不能開城門!堅守!朕要堅守!朕還有皇宮!還有軍!他不敢攻進來!他是叛賊!天下人會唾棄他!”
他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猛地爬起來,衝到書案前,想要寫下手諭,命令守軍死守城池,絕不出戰。可是提起筆,手卻抖得厲害,墨滴落在明黃的絹帛上,汙濁一團,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巨響,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蕭景琰嚇得尖一聲,筆手掉落,他驚恐萬狀地抬頭去。
只見門口站著的,並非他想象中的叛軍,而是須發皆白、甲冑染的老將趙崇。趙崇的臉鐵青,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失,以及一種深深的悲涼。他後跟著幾名同樣神沉重的軍將領。
“殿……殿下……”趙崇的聲音乾沙啞,“北魏軍……已兵臨城下。圍而不攻,只是……只是了大量檄文和……和那份……”
他說不下去了,那份蓋著蕭景琰大印的賣國條約,如今已是人盡皆知,了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
“他們……他們要求殿下……出城……給天下一個代。”趙崇艱難地說出這句話,低下了頭。他知道這要求形同讓殿下自尋死路。
蕭景琰像是被踩了尾的貓,猛地跳起來,尖聲道:“不出!朕絕不出城!他是叛賊!他是來殺朕的!趙崇!你是朕的將軍!你要給朕守住!守住皇城!一步也不許退!”
趙崇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早已失盡人心天命的監國皇子,心中最後一效忠之意也然無存。他緩緩跪下,聲音卻異常平靜:“殿下,城外大軍境,民心盡失,軍無戰心。這城……守不住了。若負隅頑抗,一旦城破,恐……恐玉石俱焚啊殿下!”
“閉!你這懦夫!叛徒!你也想反嗎?!”蕭景琰抓起桌上的硯臺,狠狠砸向趙崇!硯臺著趙崇的花白頭髮揮過,砸在後面的蟠龍柱上,碎裂開來,墨飛濺。
趙崇一不,任由墨點濺在臉上,只是深深地叩首下去,不再言語。他後的將領們也紛紛跪下,沉默如山。
這種沉默,比任何反抗都更讓蕭景琰到恐懼和絕。
“滾!都給朕滾出去!守住你們的崗位!誰敢再提開城,朕誅他九族!”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將書案上的所有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趙崇等人不再多言,默默地行了一禮,起退出了大殿,沉重地關上了殿門。
殿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蕭景琰重的息和心臟瘋狂跳的聲音。他癱坐在滿地狼藉之中,目呆滯地著殿頂華麗的藻井,彷彿那裡面藏著最後的答案。
城外,是黑雲城般的無敵雄師。
城,是人心離散的死寂孤城。
宮中,是困猶鬥的絕君王。
蕭玄大軍兵臨城下,並未急於進攻,只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佈下了天羅地網,靜靜地等待著。
而那紫宸殿閉的宮門,彷彿了蕭景琰最後脆弱的殼,他在其中,逃避著那註定無法逃避的最終審判。
時間,在這抑的對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場巨大的風暴,已然籠罩了建康,只待那最後一道雷霆劈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