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死寂如同實質的冰層，覆蓋了每一寸空間，抑得讓人心臟都快要跳出腔。那滿滿一錦盒的約原件，那北齊呈上的神秘鐵盒，如同兩座無法逾越的鐵證大山，轟然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也徹底垮了蕭景琰最後一殘存的理智堤壩。
他癱在冰冷的地面上，龍袍汙穢不堪，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不再搐，只是偶爾無意識地痙攣一下。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卻渙散無，直勾勾地著大殿上方那些繁複華麗、卻冰冷無比的藻井彩繪，彷彿要從那裡面看出什麼答案。
蕭玄那最後三問，如同三把燒紅的匕首，不僅刺穿了他的所有狡辯，更似乎刺破了他心深某個一直繃著、勉強維持著“皇子”尊嚴的膿包。
百跪伏，無人應聲。這極致的沉默，反而了最震耳聾的審判。
時間一點點流逝，殿外冬日蒼白的線緩緩移，將一蟠龍柱的影子拉長，如同無數道黑的枷鎖，纏繞在這金碧輝煌的囚籠之中。
突然——
“呵……”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氣流洩般的笑聲，從蕭景琰的嚨裡了出來。
這笑聲太過突兀，在這死寂的大殿裡顯得異常詭異，讓所有跪著的員都忍不住微微抬頭，驚疑不定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蕭景琰的肩膀開始輕微地抖，那笑聲逐漸變大，從“呵呵”變了“哈哈哈”，越來越響，越來越癲狂，充滿了無盡的嘲諷、悲涼和一種徹底破罐破摔的瘋狂！
“哈哈哈……完了……都完了……哈哈哈哈！”
他猛地從地上掙扎著半坐起來，頭髮散地在汗溼慘白的臉上，那雙空的眼睛裡重新聚集起芒，卻是一種滲人的、歇斯底里的芒。他不再看蕭玄，也不看百，而是環視著這座他曾經夢寐以求、如今卻為他葬之地的太極殿，笑聲淒厲。
“你們……你們一個個……”他出手指，抖著，胡地指向那些跪伏的員，聲音嘶啞破裂，卻帶著一種驚人的穿力，“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忠君國！我呸！”
一口帶著的唾沫被他狠狠啐在地上。
“你們誰不知道我這個監國皇子是怎麼來的？！啊？！”他猛地嘶吼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來，“父皇病重，太子哥哥‘意外’暴斃！朝堂空虛，北境大！是我！是我蕭景琰站出來穩定局勢！是我在支撐這個搖搖墜的朝廷！”
他的目變得怨毒無比，掃過那些低垂的頭顱：“可你們心裡怎麼想的？你們哪一個真正看得起我？哪一個不是在背後議論我這個‘庶子’德不配位？哪一個不是奉違，等著看我的笑話？！”
“還有你！蕭玄！”他猛地轉頭，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蕭玄，充滿了刻骨的嫉妒和仇恨，“你憑什麼？！你不過也是個卑賤的庶子！甚至比我還不如！你憑什麼就能得到麟軍的效忠？憑什麼就能得到北魏皇姑的青睞？憑什麼就能一次次死裡逃生，還能練就一武功？！憑什麼你就能站在這裡，審判我？！”
他越說越激，聲音尖銳得幾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是！我是割了城！我是引了北齊兵！我是修煉了邪功！那又怎麼樣？！”
他猛地一拍地面，嘶聲咆哮，終於喊出了那句抑在心底最深、最真實也最扭曲的執念：
“若非如此！我一介庶子！無強大母族扶持！無朝堂重臣真心擁戴！拿什麼去跟那些虎視眈眈的宗室鬥？！拿什麼去服那些驕兵悍將？！拿什麼去坐穩這個位置？！難道要像我那個愚蠢的太子哥哥一樣，被人利用，被人擺佈，最後被人毒死在東宮嗎？！”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我有什麼錯？！啊？！”
“你們告訴我！換做是你們！你們會怎麼做？！眼睜睜看著權力從手裡溜走？等著被那些所謂的‘兄弟’‘叔伯’踩爛泥嗎？！”
“這皇位！本來就是能者居之！憑什麼我就不能爭？！憑什麼我就不能搶？！我用盡手段，我付出一切，我只不過是想登上帝位！我有什麼錯？！！”
他狀若瘋魔，涕淚橫流，臉上混合著汙、汗水和瘋狂的表，將心深最暗、最不堪的慾和恐懼，全都嘶吼了出來。那“庶子”二字，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的一生，最終也了將他推向深淵的最大推手。
這一刻，沒有什麼皇室尊嚴，沒有什麼謀算計，只剩下一個被出和野心瘋了的可憐蟲，在徹底毀滅前的最後咆哮。
整個太極殿，只剩下他歇斯底里的吼聲在迴盪。
百們聽得心神劇震，有些人面覆雜，有些人則更加鄙夷。的確，皇室傾軋殘酷，庶子之路艱難，但這絕不是賣國求榮、戕害忠良、修煉邪的理由！
蕭玄靜靜地看著他發洩，眼神依舊平靜，只是那平靜深，掠過一極其細微的瞭然和淡漠。他早已看，這瘋狂背後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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