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孤島接到拓跋月信後第三日,一道命令悄然傳出:主公將離島數日,盟事務暫由墨九全權理。與此同時,一艘看似普通的海貿商船,載著幾位“販運北地皮貨”的商人,悄然駛離了島嶼,目標直指北魏與南梁接壤的北部邊境。
十日後,北魏,雁門關外五十里,一座名為“迎客來”的客棧。此地雖邊境,但因是南北商旅往來的必經之路,客棧規模不小,三教九流匯聚,訊息靈通,也便於藏份。時值初春,關外風沙依舊猛烈,吹得客棧門前的幌子獵獵作響,天昏黃,帶著塞外特有的蒼涼。
客棧二樓,一間臨街的雅間,一位鬚髮皆白、穿著半舊青儒袍的老者,正臨窗而坐,慢條斯理地品著一壺茶。他面容清癯,皺紋深刻,眼神略顯渾濁,握杯的手背青筋畢,微微抖,完全是一副飽經風霜、年邁衰的老學究模樣。唯有偶爾抬眼向窗外時,那眼底深一閃而過的銳利,才約出幾分不凡。此人,正是易容改扮後的蕭玄。
他選擇的這個份,是一位因戰流離失所、準備前往北魏投奔遠親的南梁老儒生,言行舉止、通關文牒一應俱全,經得起最嚴格的盤查。雅間的佈置簡單,一張方桌,幾條長凳,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茶葉和牛羊羶氣混合的味道。
蕭玄看似在悠閒品茶,實則耳聽八方,心神早已與這喧鬧的客棧、與窗外那條通往北魏的道融為一。他在等人。據與拓跋月約定的暗號,今日午時三刻,會在此地與“南邊來的皮貨商”會面。
時辰將近,客棧大堂越發嘈雜。商隊夥計的吆喝聲、鏢師豪的划拳聲、還有說書人沙啞的嗓音混雜在一起。蕭玄的指尖在糙的陶杯邊緣輕輕挲,計算著時間。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依舊保持著韻律的腳步聲。不是商旅的沉重,也不是兵卒的齊整,而是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輕盈與警惕。蕭玄渾濁的眼眸微微一,但並未抬頭,依舊專注地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
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先進來的是兩名做尋常護衛打扮的壯男子,眼神銳利地掃視了一眼屋,確認只有蕭玄一人後,才側讓開。隨後,一道影邁房中。
來人同樣做了偽裝,穿著一北地常見的富商夫人服飾,錦緞面料卻暗沉,不顯張揚,頭上戴著遮風的帷帽,垂下的輕紗擋住了大半面容。但那久居上位的雍容氣度,以及帷帽下約可見的優下頜線條,卻難以完全掩蓋。
揮了揮手,兩名護衛立刻退到門外,並輕輕帶上了房門,守在外面。
雅間,只剩下蕭玄和這位“富商夫人”。
“夫人可是要採購江南的綢?”蕭玄放下茶杯,用刻意偽裝的、帶著些許南梁口音、略顯沙啞的老者聲音緩緩開口,這是約定的接頭暗語。
那“夫人”形似乎微微一頓,帷帽下的目過輕紗,落在蕭玄上,帶著審視和一不易察覺的激。沒有立刻回答暗語的下半句,而是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頭上的帷帽。
頓時,一張清冷絕豔、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與威嚴的容顯出來,正是北魏監國皇姑——拓跋月。
的目盯著易容後的蕭玄,似乎想從那滿臉的皺紋和渾濁的眼神中,找出悉的痕跡。紅微啟,聲音帶著一極力抑的抖,直接越過了暗語:“……真的是你?”
蕭玄迎著的目,知道再偽裝已無意義。他微微一笑,原本佝僂的腰背緩緩直,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渾濁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寒星般清澈、深邃的芒。雖然面容依舊是老者,但整個人的氣質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如同一柄收鞘中的絕世寶劍,驟然展出了一鋒銳。
“皇姑殿下,別來無恙。”蕭玄開口,聲音恢復了原本的清朗平穩,只是略低了音量。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悉的聲音,親眼看到這氣質的變化,拓跋月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眸瞬間睜大,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以及如釋重負的複雜緒。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哽咽:“你……你真的沒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容易……”
的話沒能說完,緒激之下,眼眶已然泛紅。這些日子,承著北魏部巨大的力,又要應對可能來自南梁的變故,蕭玄的“死訊”更是讓心頭蒙上一層影。此刻見到活生生的、雖然易了容但確確實實是本人的人站在面前,那種失而復得的衝擊,讓一時難以自持。
蕭玄看著真流的樣子,眼神和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冷靜。他抬手示意坐下:“殿下,勢急,容後再敘。先說說晉王和柳太后之事。”
拓跋月也意識到自己失態,深吸一口氣,強行下翻湧的心緒,走到桌對面坐下。畢竟是執掌北魏朝政的監國皇姑,迅速調整好了狀態,只是看向蕭玄的眼神,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
“好。”拓跋月點頭,神變得凝重起來,“自接到你的……訊息後,我加派了人手嚴監控拓跋緯。你派來的信使和阿木提供的線索極為關鍵,我們順藤瓜,果然發現了更多蹊蹺。”
低聲音,語速加快:“拓跋緯與那夥‘江南皮貨商’的接越來越頻繁,而且,我們設法截獲了他們一次信傳遞,雖然用了語,但破譯後顯示,他們似乎在籌劃一次重大的‘祭祀’活,時間就定在兩個月後的初八,地點很可能在皇家獵場附近的‘黑風峪’!”
“黑風峪?”蕭玄眉頭微皺,這個地方他有點印象,地勢險要,傳聞有前朝蹟,平時人跡罕至。
“不錯。”拓跋月繼續道,“更可疑的是,信中提到了需要‘正統脈’主持祭祀,方能‘喚醒祖靈’,‘復舊’。這‘正統脈’之說,與我北魏一樁流傳已久的秘聞有關……”
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憂:“傳聞百年前,我朝一位爭奪皇位失敗的皇子,並未被死,而是攜帶著象徵皇權正統的某件信潛逃,其脈可能流落民間。拓跋緯他們,很可能想利用這個傳聞,找一個冒牌貨,冒充前朝皇子後裔,藉此名義起事,否定我如今監國的合法!”
蕭玄眼中寒一閃:“柳太后在其中扮演什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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