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夏淺,建康城的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蓬生長的氣息,連帶著整座城市都彷彿從漫長冬日的肅殺和初春的盪中徹底甦醒過來。明而不炙熱,照在剛剛修繕一新的朱雀大街上,青石板路面泛著溼潤的澤。街市上,人流如織,賣聲、談笑聲、車馬聲織一曲充滿生機的樂章。相較於之前柳太后專權時的抑和宮變前後的張,如今的建康城,出一久違的活力與希。
這活力的源頭,直指位於城市中心的大將軍府。府,雖依舊戒備森嚴,但往來穿梭的吏臉上,了幾分惶,多了幾分幹練與迫。各項新政令如同上了翅膀,從這裡飛向南梁的每一個角落,悄然改變著這個飽經創傷的國度。
今日並非大朝會,但大將軍府議事廳,氣氛卻毫不比朝堂鬆懈。蕭玄端坐主位,著便於行的深常服,而非繁複的朝服,更顯利落。下方,兵部尚書蘇方、戶部尚書、工部侍郎以及幾位新任的年輕幹吏分坐兩側,每人面前都攤開著厚厚的卷宗。
“大將軍,”戶部尚書是個瘦的中年人,此刻臉上帶著幾分興,起稟報,“自《勸農令》和《墾荒免稅策》推行以來,各州府上報的春耕況遠超預期!淮北、江南等傳統產糧區,農戶積極高漲,新墾荒地數量比去歲同期增加了三有餘!尤其是您下令由府提供優質糧種和農租賃,百姓更是恩戴德。”
蕭玄微微頷首,目掃過一份剛送來的簡報,上面用硃筆勾勒出各地糧倉初步統計的存糧數字,雖然離充盈還差得遠,但止住了下的趨勢,並開始緩慢回升。“糧為民之本。告訴各州縣,不得以任何理由剋扣、拖延發放糧種農,更不得藉此盤剝百姓。史臺要派員暗訪,發現貪者,無論職,嚴懲不貸!”
“下遵命!”戶部尚書連忙記下。這位大將軍手段鐵,對貪汙吏更是零容忍,朝野皆知,無人敢怠慢。
“蘇尚書,”蕭玄轉向蘇方,“軍備整頓事宜,進行得如何了?”
蘇方一戎裝,聞言霍然起,聲若洪鐘:“回大將軍!按照您的方略,裁汰老弱、空額的工作已基本完,共計裁撤冗員兩萬餘人,每年可節省軍餉糧秣無數。空出的名額,正用於招募驍勇善戰之士,尤其是邊境地區悉地形的青壯。新兵練已全面展開,採用您親自修訂的《新典》,注重實戰與小隊配合,摒棄以往花架子的演武。”
“裝備呢?”蕭玄追問。一支軍隊的戰鬥力,有人還不夠。
工部侍郎趕接話:“大將軍,軍工坊日夜趕工,優先修復、打造兵甲弓弩。利用與北魏互市換來的部分優質鐵礦,新打造的戰刀和箭頭堅韌程度提升明顯。另外,您上次提點的‘標準化’打造法,已在幾個大軍工坊試行,相同部件的替換和維修效率大大提高。”
“很好。”蕭玄臉上出一滿意的神,“兵貴不貴多。省下來的銀子,要用在刀刃上。陣亡和傷殘將士的卹,必須足額及時發放,此事由兵部會同戶部督辦,不得有誤。要讓將士們知道,朝廷不會虧待任何為國流的人!”
“末將(下)明白!”蘇方和戶部尚書齊聲應道。這條政策,極大地穩定了軍心,尤其是那些經歷過落坡倒戈和建康之戰的老兵,對蕭玄的忠誠度更高。
議事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從賦稅調整到水利興修,從道修繕到學堂鼓勵,涉及民生軍事的各個方面。蕭玄聽得仔細,問得犀利,決策果斷。他並非事必躬親,但關鍵環節務必掌控,確保新政能夠不走樣地推行下去。這些員也漸漸習慣了這位年輕統帥的高效和務實風格,雖然力巨大,但眼看著國家在自己手中一點點煥發生機,那種就也是前所未有的。
議事結束,眾員領命而去。蕭玄並未休息,而是帶著兩名親隨,換了更普通的青布,悄然從側門出了大將軍府。他要去親眼看一看,那些紙面上的政令,在民間到底是如何落地的。
沒有儀仗,沒有清道,蕭玄如同一個尋常計程車子,漫步在建康城的街巷之間。市集比以往更加熱鬧,新開的店鋪林立,販夫走卒吆喝聲此起彼伏。他注意到,巡邏的兵士軍容整肅,對百姓態度也頗為和氣,不再有以往那種驕橫之氣。偶爾有衙役張新的安民告示或是免稅通知,總會引來不百姓圍觀,識字的老人大聲念著,眾人臉上洋溢著期盼的笑容。
走到一城門口,正巧遇到一隊剛從江北運送糧種回來的家車隊。押運的小吏正與守城軍接文書,手續清晰,並無刁難。旁邊幾個等著進城的農戶圍上去,七八舌地打聽糧種的價格和兌換條件,聽說可以用舊糧抵換部分費用,且府承諾收後按市價回購餘糧,個個喜笑開。
“這下好了,今年能多種幾畝地了!”
“是啊,大將軍真是活菩薩,總算有人管我們死活了!”
“聽說北邊也在打韃子,有大將軍在,咱們南梁安穩!”
聽著百姓們質樸而充滿希的議論,蕭玄心中頗藉。權力之爭、疆場廝殺,最終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讓這萬千黎民能夠安居樂業嗎?母親願中“終結世”的期盼,也正應於此。
他信步走到城南的舊城區,這裡曾是柳氏黨羽盤踞、魚百姓最甚的地方。如今,幾個此前欺行霸市、強佔民宅的惡霸及其保護傘已被清算,宅邸充公,部分改為了孤寡老人的居所,部分則廉價租給了貧苦的工匠。他看到幾個工匠正在府的組織下,修繕破損的房屋和道路,雖然忙碌,卻幹勁十足。
在一個新設的施粥棚前,他停下了腳步。粥棚由府資助,幾個慈眉善目的老僧和鄰里長者負責分發。排隊領粥的雖多是孤寡殘疾之人,但秩序井然,粥也熬得濃稠。一個穿著打補丁服、卻洗得乾淨的小男孩,捧著熱氣騰騰的粥碗,小心翼翼地走到牆角一個蜷的老乞丐面前,細聲說:“老爺爺,您吃。”
這一幕,讓蕭玄駐足良久。民心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柳氏一族倒臺如此之快,除了其賣國求榮,何嘗不是因為失了民心?如今他施行的新政,或許短期效果有限,但只要能給百姓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讓他們看到希,這南梁的基,就能一點點穩固下來。
夕西下,蕭玄才悄然返回大將軍府。書房,墨九已經等候多時,遞上一份報。
“主公,北邊有訊息了。紅蠍攝政王已正式回絕了兩突厥使者的結盟提議,態度強。突厥使者團悻悻離開上京城。同時,我們援助北齊的第一批資已順利送達,紅蠍派人傳話,表示謝。”
蕭玄接過報,快速瀏覽了一遍,角微揚。紅蠍果然沒讓他失,頂住了力。這樣一來,突厥短時間應該不敢輕舉妄,為他穩定部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另外,”墨九低聲道,“我們的人發現,三皇子近日似乎與宮中幾位掌管典籍文書的老宦走頗近,像是在查閱一些陳年舊檔,容尚未探明。”
蕭玄目微凝。查閱舊檔?蕭景琰想查什麼?是關於蕭家?還是關於皇室秘聞?這位看似懦弱的攝政王,看來也並不像表面那麼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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