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原並非一馬平川,其邊緣地帶,地勢逐漸抬升,與連綿的北邙山脈餘脈相接。而峽關,便扼守在這片丘陵與平原界的咽要道上。此地南北通衢之地,亦是北齊早年修建的一重要關隘,城牆依山勢而建,雖不甚高大,卻佔盡地利,易守難攻。
當蕭玄率領梁魏聯軍主力,經過數日急行軍,悄然抵達峽關附近時,眼前的景象依舊讓久經沙場的將士們倒吸一口涼氣。
時值盛夏,草木繁茂。但在峽關之外,原本應是一片青綠的原野,此刻卻被無邊無際的突厥騎兵所覆蓋。放眼去,只見旌旗如雲,刀槍如林,無數頂皮帳篷如同雨後蘑菇般麻麻地散落在關前開闊地上。戰馬嘶鳴聲、號角聲、人喊馬嘶聲匯聚一片沉悶的喧囂,直衝雲霄。估算,敵軍兵力遠超八萬,恐怕接近十萬之眾,黑的一片,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彪悍和野,散發出令人窒息的迫。
相比之下,峽關城頭上,守軍的旗幟稀疏,人影寥寥,顯得格外孤寂。關城顯然已經過一番苦戰,牆面上佈滿了煙熏火燎的痕跡和破損的垛口。
“他孃的!這麼多韃子!”尉遲信騎在馬上,舉起馬鞭指著遠的突厥大營,虯髯因憤怒而賁張,“探子不是說八萬嗎?這眼看都快十萬了!這幫蠻子,是從地裡冒出來的不?”
蕭玄神凝重,用馬鞭遙指關城:“看來,在我們到來之前,突厥人已經加強了對峽關的攻勢,或許是從其他方向又調來了兵力。峽關守軍能堅持到現在,已屬不易。”
他隨即下令:“大軍在關後五里擇險要地勢紮營,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戰。尉遲將軍,隨我上前,檢視地形。嚴鋒,安排哨探,嚴監視突厥向,特別是其糧草輜重存放之地。”
“末將遵命!”眾將領命而去。
蕭玄只帶了尉遲信、墨九以及數十名銳親衛,策馬來到一可以俯瞰整個峽關戰場的高地。此時夕西下,金的餘暉灑在廣袤的突厥營盤和殘破的峽關城頭,勾勒出一幅蒼涼而壯闊的戰爭畫卷。
尉遲信看著下方如同水般的突厥騎兵,又看看自家雖然銳但數量明顯於劣勢的聯軍,眉頭擰了疙瘩:“大將軍,敵軍勢大,又是騎兵為主,在這開闊地帶,我軍若正面迎戰,恐怕……傷亡難料啊。”即便他勇猛,也深知兵力懸殊下的後果。
蕭玄沒有立即回答,他勒住馬韁,目如同最準的尺規,仔細地丈量著腳下的土地。他的視線掠過突厥龐大的營盤,掃過關前那片相對開闊的衝擊平原,最終停留在峽關兩側的地形上。
峽關左側,是逐漸高起的北邙山餘脈,山勢雖不險峻,但林木蔥鬱;右側,則是一條因夏季雨水而水量沛的河流,河道在此拐了一個彎,形了一片泥濘的灘塗地。而正對著關門的,是一條不算太寬闊的穀道,兩側是起伏的丘陵。
“尉遲將軍,你看,”蕭玄突然開口,馬鞭指向那條穀道,“突厥人若想全力攻關,主力必從此穀道過,方能展開陣型。”
尉遲信順著去,點點頭:“不錯,其他地方不是有山就是有水,大隊騎兵施展不開。”
蕭玄的目又投向穀道兩側的丘陵,尤其是左側那片林木茂的山坡:“此時正值盛夏,天乾燥,草木多有枯黃(夏季亦有枯草)。若是我軍能在此……”他用手比劃了一個包圍的姿勢,“預設伏兵,備足火油、枯枝等引火之。”
尉遲信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麼:“火攻?”
“不錯,正是火攻!”蕭玄眼中閃爍著睿智的芒,“敵軍勢大,士氣正盛,我軍不可力敵,只可智取。火攻,便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他詳細解釋道:“我軍可先派一支銳騎兵前去敵,許敗不許勝,將突厥主力引這條穀道。待其大軍深,伏兵盡起,火箭齊發,引燃兩側山坡草木!夏日風乾燥,火勢一起,必燎原之勢!突厥戰馬必驚,陣型必!屆時,我軍埋伏在側翼的銳,尤其是將軍你的鐵騎,趁勢殺出,攻其側後!關守軍見機,亦可開關出擊!三面夾攻,縱有十萬鐵騎,亦難逃覆滅之局!”
這一番謀劃,聽得尉遲信心澎湃,剛才的擔憂一掃而空,用力一拍大:“妙啊!大將軍!此計大妙!一把火燒他個哭爹喊娘!末將願率騎兵前去敵!”
蕭玄卻搖了搖頭,角出一意味深長的笑意:“敵之事,兇險異常,需要把握分寸,既要讓突厥人相信我軍怯戰敗退,又要能順利將其引包圍圈。此事,我另有安排。”
他轉頭對墨九低語幾句,墨九領命,迅速離去安排。
尉遲信雖然有些憾不能當敵的先鋒,但對蕭玄的計策已是心服口服,拳掌道:“那末將就率鐵騎埋伏在側翼,等火起之時,定殺他個片甲不留!”
“好!”蕭玄目銳利地掃過整個戰場,“傳令下去,全軍依計行事!連夜準備火油、柴草等,秘運至預設伏擊地點!作要快,要蔽,絕不能走風聲!另外,派人潛峽關,告知守將我們的計劃,讓他們做好準備,以烽火為號,見機行事!”
“得令!”
隨著蕭玄一聲令下,整個聯軍大營如同的機般運轉起來。士兵們趁著夜掩護,悄無聲息地將一桶桶火油、一捆捆乾柴運往穀道兩側的預定位置。負責埋伏的步兵銳,在軍的帶領下,藉著地形和夜藏起來。尉遲信則指揮北魏鐵騎,在遠離突厥偵察範圍的側後方休整待命,養蓄銳,只等總攻的訊號。
中軍大帳,燭火通明。蕭玄站在沙盤前,最後一次推演著整個計劃的每一個細節。敵的路線、火起的時機、各路伏兵出擊的順序……務求萬無一失。
墨九悄然進帳,低聲道:“主公,敵的‘釘子’已安排妥當,是‘麟’中擅長騎和偽裝的好手,由一名膽大心細的校尉帶領。峽關也已聯絡上,守將聽聞援軍至並有此妙計,士氣大振,表示全力配合。”
蕭玄點了點頭,目過帳篷的隙,向外面漆黑的夜空和遠突厥大營連綿的燈火。空氣中,似乎已經瀰漫開了硝煙和火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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