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大軍侵的烽火訊息,如同瘟疫般在南梁朝野急速傳開,帶來的恐慌甚至超過了之前的北齊。邊境急報一日數傳,容一次比一次嚴峻:飛雲隘失守,守將王擎殉國;狼嚎谷被破,朔風城告急;突厥騎兵肆邊境,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整個建康城都籠罩在一片山雨來的抑氣氛中。市井坊間,茶樓酒肆,人人面惶惶,議論的都是北方的戰事。
然而,就在這舉國備戰、人心惶惶之際,一隊不速之客,卻打著突厥可汗的旗號,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建康城外,要求覲見南梁大將軍蕭玄。
這隊使者約有二十餘人,為首的是一名材高大、滿臉虯髯、著華麗草原皮袍的突厥貴族,自稱是突厥可汗座下的“葉護”(高階職)阿史那勒。他們騎著高頭大馬,神態倨傲,眼神中帶著草原狼群般的野和對南朝文明的輕蔑,彷彿不是來出使,而是來巡視未來的領地。
訊息傳大將軍府時,蕭玄正與蘇方、墨九等人急商討增兵北線的方案。聞聽此言,書房瞬間一片死寂,隨即發出抑不住的怒斥。
“好個狼子野心!前腳剛打破我們的邊關,後腳就派使者來耀武揚威?!”蘇方氣得虎鬚賁張,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墨九眼神冰冷:“來者不善。只怕是見北齊,以為我南梁也會畏懼其兵鋒,前來威利,甚至……是想離間!”
蕭玄坐在主位,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掠過一極寒的厲芒。他輕輕抬手,止住了眾人的憤怒:“既然客人來了,哪有不見之理?傳令,開啟朱雀門,以……‘相應’禮節,迎突厥使者城,至大將軍府前殿等候。”
他特意強調了“相應”二字,墨九立刻心領神會,這禮節,絕不會是隆重迎接,恐怕更多是下馬威。
一個時辰後,大將軍府規制宏闊卻氣氛肅殺的前殿。殿甲士林立,刀槍耀眼,空氣中瀰漫著一無形的力。蕭玄並未穿戴正式朝服,依舊是一玄常服,坐於主位,蘇方、墨九等文武重臣分列兩側,個個面沉凝。
突厥使者阿史那勒帶著兩名副手,昂首闊步走殿。他環視四周,對森嚴的戒備視若無睹,反而咧出一口白牙,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用生的話朗聲道:“突厥可汗座下葉護阿史那勒,奉我大汗之命,特來拜會南梁大將軍!”
他甚至連基本的拱手禮都欠奉。
蕭玄目平靜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件死,淡淡開口:“可汗派你來,所為何事?”
阿史那勒見蕭玄如此直接,也不繞彎子,哈哈一笑,聲音洪亮卻刺耳:“大將軍是爽快人!那我便直說了!我大汗雄兵二十萬,已破長城,如天兵降臨!北齊小兒皇帝快死了,國一團,不堪一擊!北魏自顧不暇!這中原大地,已是囊中之!”
他頓了頓,目灼灼地盯住蕭玄,語氣充滿了:“我大汗素聞大將軍乃人中之龍,英雄了得!不忍明珠暗投,特派本葉護前來,給大將軍指一條明路!只要大將軍點頭,與我大汗聯手,共擊北齊,瓜分其地!屆時,淮水以北的富庶之地,盡歸大將軍所有!我突厥勇士,願與大將軍麾下兵,共襄盛舉,共這中原萬里錦繡河山!豈不快哉?!”
這番話,如同巨石投死水,殿南梁眾臣無不變,怒目而視!這突厥蠻子,竟然如此狂妄,公然引大將軍背叛盟約,與虎謀皮!
蘇方鬚髮皆張,幾乎要按捺不住拔劍的衝。墨九也是眼神冰冷,手已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然而,蕭玄卻笑了。那笑容很淺,很淡,卻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譏誚和冰冷。他緩緩站起,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阿史那勒面前。他的高不及對方,但那無形的氣勢,卻讓久經沙場的阿史那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共中原?”蕭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殿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就憑你們這些只知道放馬牧羊、劫掠為生的化外野人,也配談‘共’二字?”
阿史那勒臉猛地一變,怒道:“你!”
蕭玄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刀出鞘:“我華夏之地,禮儀之邦,華天寶,豈是爾等蠻夷可以覬覦?!北齊與我雖有齟齬,然同屬華夏苗裔,兄弟鬩牆,外其侮!此乃千古不易之理!爾等趁人之危,犯我疆土,殺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他每說一句,便向前一步,強大的氣場得阿史那勒幾乎不過氣來。
“如今,你竟敢踏我建康城,大放厥詞,妄圖以蠅頭小利,我背信棄義,與爾等禽為伍?!”蕭玄的目如同兩把利劍,直刺阿史那勒心底,“簡直是痴心妄想,不知死活!”
阿史那勒被罵得臉鐵青,又驚又怒,他何曾過如此辱?猛地拔出腰間彎刀,吼道:“蕭玄!你竟敢辱我大汗!難道不怕我突厥鐵騎,踏平你這建康城嗎?!”
“鏘啷啷!”
他拔刀的瞬間,殿所有南梁甲士同時刀劍出鞘,寒四,將三名突厥使者團團圍住,殺氣騰騰!
蕭玄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冷冷地看著阿史那勒,如同看著一個死人:“踏平建康?就憑你們?前朝狼關之下的教訓,看來是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不再廢話,轉走回主位,背對眾人,只留下一句冰冷徹骨的命令:
“突厥蠻夷,狼子野心,犯我疆界,辱我使節。來人!將此獠拖出去,斬首示眾!將其首級,連同本將軍的回信,一併送回突厥王庭!告訴他們的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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