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平城。
相較於南梁建康的悶溼和北齊上京城的肅殺,平城的夏日多了幾分北地特有的乾爽。天空高遠湛藍,熾烈,但只要有屋簷或樹蔭遮擋,便能到一涼意。皇宮坐落於城北高地,殿宇巍峨,帶著草原與中原文化融合的獷與莊嚴。
今日的太極殿,氣氛卻與這爽朗的天氣格格不。大殿之,文武百分列兩側,雀無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張。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丹陛之上,那位端坐在監國公主寶座上的影——拓跋月。
拓跋月今日未著繁複宮裝,一玄繡金紋的騎常服,青高挽髻,僅以一簡單的玉簪固定,顯得利落而幹練。容依舊明,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一雙眸掃視群臣時,銳利如鷹,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諸位卿,”拓跋月開口,聲音清越,打破了大殿的沉寂,“南梁八百里加急軍報,以及北齊……紅蠍攝政王的求援書,容想必諸位都已知曉。突厥二十萬鐵騎分兵兩路,一路犯我雲中,一路已破北齊數道防線,兵臨上京城。北齊不休,帝新喪,叛軍圍城,影復出攪局,可謂危在旦夕。今日朝議,便是我北魏,對此事當如何應對?”
的話音剛落,猶如冷水滴滾油,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公主殿下!”一位鬚髮皆白、著紫袍的老臣率先出列,是門下侍中崔誠,北魏清流領袖,素以穩重保守著稱。他滿臉憂,聲音洪亮:“老臣以為,萬萬不可援齊!北齊政腐敗,權當道(暗指紅蠍),方有今日之禍!此乃其自作自!我大魏當守國門,全力應對侵雲中之突厥東路大軍即可!若分兵援齊,一來路途遙遠,後勤難繼;二來恐陷北齊戰泥潭,徒耗我國力;三來……焉知這不是北齊或南梁的驅狼吞虎之計?引我大魏銳彀!”
“崔大人此言差矣!”一名材魁梧、滿臉虯髯的武將立刻反駁,乃是驃騎將軍尉遲信,如烈火,主戰派代表。“亡齒寒的道理,三歲小兒都懂!北齊若亡,突厥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大魏!屆時我大魏將要獨自面對整合了北齊資源的突厥鐵騎,力何止倍增?此時助齊,便是助己!至於後勤、耗,只要籌劃得當,並非無法克服!豈能因噎廢食?”
“尉遲將軍說得輕巧!”一位文模樣的中年男子出列,是戶部尚書,他愁眉苦臉地掰著手指,“出兵援齊,糧草從何而來?民夫要徵調多?軍械損耗如何補充?眼下雲中郡戰事吃,本國糧餉已捉襟見肘,再開闢第二戰場,國庫如何支撐?此乃實實在在的難題,非一句‘籌劃得當’便可解決!”
“是啊公主殿下,”另一位宗室老王也巍巍開口,“那紅蠍乃一介流,行事狠辣,名聲不佳。我等助,豈非助紂為?且北齊部派系林立,影、宗室、叛軍,一團,我大魏貿然介,師出何名?弄不好還要惹一,被天下人詬病!”
“哼,難道要坐視突厥蠻夷屠戮我華夏同胞?眼睜睜看著北齊百姓家破人亡?”尉遲信怒目圓睜,聲若洪鐘,“我北魏鐵騎,何時變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非是畏首畏尾,而是量力而行!為國謀者,當慮萬全!”
“見死不救,豈是仁義之國所為?日後還有何面立於天下?”
“仁義需有實力支撐!否則便是迂腐!”
朝堂之上,主戰派與保守派(或稱謹慎派)爭論不休,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主戰派多以武將和部分年輕氣盛的文為主,強調戰略利益和道義責任;保守派則以老持重的文和部分宗室為主,擔憂國力損耗和陷政治泥潭。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吵得面紅耳赤。
拓跋月端坐其上,面無表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寶座的扶手。這些爭論,都在的預料之中。目掃過那些激或憂慮的面孔,心中卻在飛速權衡。
崔誠等人的擔憂不無道理。北魏並非高枕無憂,突厥的西路大軍確實在威脅雲中郡,國也需要穩定。援齊,意味著巨大的風險和不菲的代價。
但是,尉遲信等人的話更是中了要害。北齊這面屏障若倒,北魏將直接暴在突厥的兵鋒之下。蕭玄提出的“華夏邦聯”構想,其基礎便是共同抵外侮。若此刻退,聯盟便名存實亡,北魏將在國際上陷孤立。
更重要的是……腦海中浮現出蕭玄的影。那個男人,已經做出了選擇。他毅然決然地點兵北上,準備介北齊局。以他的格和眼,絕不會打無把握之仗。他敢去,必然是看到了機會,或者說,看到了不去的巨大危險。
自己呢?是穩守本土,看似安全卻可能埋下更大患?還是冒險一搏,與南梁聯手,或許能搏出一個全新的格局?
爭論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都將目投向,等待的最終決斷。大殿再次變得安靜,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窗外約傳來的蟬鳴。
拓跋月緩緩站起。材高挑,玄服飾更襯得氣勢人。目平靜卻堅定地掃過全場,每一個被目及的臣子,都不由自主地直了脊背或低下了頭。
“諸位卿所言,皆有道理。”拓跋月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崔侍中憂國憂民,考量周全,乃老謀國之言。尉遲將軍忠勇可嘉,心繫大局,亦是我大魏棟樑。”
先肯定了雙方,緩和了一下張的氣氛,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鏗鏘有力:
“然而,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今日之勢,已非簡單的鄰邦糾紛,而是關乎我華夏氣運之戰!突厥狼子野心,意在吞併整個北方,乃至染指中原!北齊若亡,我大魏便是下一個目標!屆時,獨木難支,縱有長城險關,又能抵擋傾巢之狼多久?”
走下丹陛,來到巨大的疆域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北齊上京城的位置。
“紅蠍此人,確有爭議。但此刻,是北齊法理上的攝政王,是抵抗突厥和叛軍的核心!助,便是助北齊抗敵,便是維護我北魏東線安全!此乃大勢,不容迂腐!”
轉過,目銳利地看向戶部尚書:“糧草軍械,確有困難。但困難是用來克服的!傳本宮令:即日起,全國上下,節食,優先保障軍需!開放皇家庫,充作軍資!同時,鼓勵民間商隊,以優惠條件協助運輸!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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