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北方道，塵土飛揚。南梁北伐大軍如同一鐵流，沿著寬闊的土路向北推進。隊伍綿延數里，旌旗招展，刀槍映日，腳步聲、馬蹄聲、車碾過路面的吱呀聲混雜在一起，奏響著一支雄壯而沉悶的行軍曲。天氣乾燥炎熱，毫無遮攔地炙烤著大地，士兵們的鎧甲燙得灼人，汗水剛滲出就被蒸發，只在額角鬢邊留下一道道白的鹽漬。
中軍位置，蕭玄依舊騎著那匹神駿的踏雪烏騅，玄大氅在熱風中微微拂。他臉上看不出多疲憊，目始終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地形。蘇方隨其後，不時下達指令，調整行軍節奏。整個大軍雖然行進速度不慢，但秩序井然，顯出極高的訓練水準。
然而，在這表面的平靜之下，一場無聲的戰爭早已先行。真正決定這場遠征勝負的，並非全是明面上的刀槍劍戟，更是那無不在、無孔不的報網路。
日頭偏西，大軍在一靠近水源的開闊地紮營。營盤剛剛立起，轅門守衛森嚴，炊煙裊裊升起。中軍大帳，蕭玄卸下大氅，正就著水盆用溼巾拭臉頰和脖頸，驅散暑氣。墨九的影便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帳一角，手中捧著幾卷看似普通的皮紙或絹帛。
“主公，今日諜報彙總。”墨九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穩。
蕭玄將巾扔回盆中，走到鋪著巨大地圖的帥案前：“講。”
“是。”墨九上前，將第一份報展開，上面是用寫藥水顯現的蠅頭小楷和簡易地圖，“‘商隊’回報：突厥攻齊主力約八萬人，目前主力囤於上京城西北方向一百五十里的‘野狼原’，並未急於攻城。其大營連綿十里，戒備森嚴，但營中似乎有部分兵力調頻繁，疑似分兵劫掠周邊糧草，或……有向陸深跡象。”
蕭玄的目落在“野狼原”上，手指點了點：“野狼原……地勢開闊，利於騎兵馳騁。突厥人不急著打上京城，是想以逸待勞，等上京城部生變，或者……是在等我們？”他眼中閃過一冷，“繼續。”
墨九又展開第二份，這是一張更加細的佈防草圖，上面標註著麻麻的符號：“‘木匠’小組功潛叛軍控制的‘安平郡’外圍，結合高空觀測（應是利用風箏或高瞭），繪製了叛軍大營及周邊防工事簡圖。叛軍兵力約五萬，主營設在郡城之外，倚靠山地，挖掘了壕，設定了拒馬。但其各部之間聯絡似乎並不，尤其是原屬安平王的部隊和近期傾向影的部隊，營區有明顯分隔。”
“哦？”蕭玄挑眉，“看來影老鬼和安平王那邊，也不是鐵板一塊。這倒是個有意思的突破口。”他仔細看了看佈防圖的幾個薄弱點，默默記在心裡。
第三份報則是一張路線圖，上面用紅筆標註了幾條曲折的線路：“‘驛卒’線報，結合我們對地形和叛軍習慣的分析，初步判斷出叛軍數條主要的糧草補給線路。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從其後方‘河間府’經‘黑風峪’至安平郡大營。這條路線相對蔽，但路程較長，需要經過幾段險要山路。”
“糧道……”蕭玄眼中一閃，“兵馬未，糧草先行。斷了他們的糧，比殺一萬敵兵還有效。黑風峪……這個地方，要重點留意。”
墨九繼續彙報，容五花八門，卻都極價值：
“北齊境‘藥鋪’傳來訊息，上京城糧食價格已飛漲十倍，守軍士氣尚可，但百姓恐慌緒蔓延。紅蠍攝政王下令實行配給制，並嚴厲鎮了幾起搶糧。”
“邊境‘馬販’觀察到，有小突厥騎兵偽裝流寇，試圖滲到我軍可能經過的區域進行擾，已被我方提前發現並清除。”
“甚至還有‘歌姬’從某個叛軍將領口中套出的酒後真言，抱怨軍餉遲遲不發，對影的空頭許諾頗為不滿……”
一條條報，如同拼圖般，將北齊混的局勢、敵軍的部署和向、乃至細微的人心向背，清晰地呈現在蕭玄面前。這遠比十萬大軍本更讓人到安心，也更能讓人悉勝利的關鍵。
蕭玄聽著，不時在地圖上做出標記，或對墨九下達新的指示：“告訴‘商隊’，想辦法清突厥大營是哪部分兵力在頻繁調，目的為何。”
“讓‘木匠’小組，重點關注叛軍那兩個派系營地之間的結合部，看看有沒有製造的機會。”
“通知我們的人，在黑風峪附近預設幾個觀察點，隨時監控叛軍糧隊的通行況和時間規律。”
“還有，上京城的‘藥鋪’，想辦法送一批我們攜帶的傷藥和缺資進去，既是雪中送炭，也能進一步穩固聯絡。”
他的指令清晰明確，直指要害。墨九一一記下，如同最的儀。
“主公，‘天下諜盟’此次幾乎用了在北地的所有潛伏力量，風險極大。”墨九最後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擔憂。這些報的背後，是無數諜盟員在刀尖上跳舞，隨時可能暴犧牲。
蕭玄沉默片刻，目掠過地圖上那些被標記的點，彷彿能看到那些沒在黑暗中的影。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告訴他們，一切以自安全為要。他們的價值，遠不止於一份報。此戰若勝，他們當居首功！”
“是！”墨九眼中閃過一容，躬領命，再次無聲無息地退出了大帳。
帳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地圖上燭火搖曳的芒。蕭玄獨自站在帥案前，雙手撐在地圖邊緣，俯視著那片廣袤而混的北方大地。有了這些源源不斷、細緻微的報支援，原本迷霧般的戰局，在他眼中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敵軍的位置、兵力、向、弱點；盟友的境、需求；甚至戰場的地形、氣候、民……一切盡在掌握。這種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覺，讓他中升起一強大的自信。
他不再是盲目地率軍衝局，而是像一位高明的棋手，雖然棋子還未完全落下，但棋盤上的格局、對手的套路，已瞭然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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