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口,名副其實。三條分別來自南梁、北魏、以及通往北齊腹地的道在此匯,形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谷地中央,兩條強大的洪流終於匯合一。
南梁銳,甲冑鮮明,以步兵和弓弩手為主,陣型嚴謹,如同一塊塊移的鋼鐵壁壘,肅殺之氣凜然。而北魏鐵騎,則是另一番景象。三萬騎兵,人如虎,馬如龍,騎士們大多穿著便於騎的皮甲或輕鎧,揹負角弓,腰挎彎刀,臉上帶著北地風沙磨礪出的獷與剽悍。戰馬嘶鳴,蹄聲如雷,那沖天的豪邁與野,與南軍的嚴謹形了鮮明對比。
中軍大帳,氣氛卻並非一片和諧。帳中聚集了梁魏聯軍的主要將領。南梁這邊,以蘇方為首,幾位將領肅立一旁。北魏方面,主導者則是驃騎將軍尉遲信,他材魁梧,聲若洪鐘,此刻正瞪著一雙牛眼,臉上寫滿了不解與質疑。
“蕭大將軍!”尉遲信指著鋪在中間的巨大地圖,嗓門震得帳篷布都微微,“末將不明白!我軍既然已至此地,為何不直撲上京城,解其圍困?那紅蠍……呃,紅蠍攝政王不是發了書求援嗎?我軍與叛軍、突厥人就在上京城下一決雌雄,豈不快哉?為何要分兵去攻打什麼叛軍老巢安平郡?那不是捨近求遠嗎?”
他的話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北魏將領的想法。這些草原長大的漢子,習慣直來直去,崇尚正面決戰,對於這種迂迴的策略頗有些不以為然。
蘇方眉頭微皺,想要開口反駁,卻見蕭玄輕輕抬手製止了他。
蕭玄神平靜,目掃過尉遲信以及其他面帶疑的將領,最後落在地圖上那個代表上京城的標記上。“尉遲將軍,諸位,請問,我等北上,首要目標為何?”
“自然是擊敗突厥,解北齊之圍啊!”尉遲信口而出。
“不錯。”蕭玄點頭,手指卻從上京城移開,重重地點在了突厥主力駐紮的“野狼原”,“但你看,突厥主力八萬,陳兵於此,以逸待勞。而圍困上京城的,主要是北齊叛軍。若我軍直撲上京城,會發生什麼?”
不等眾人回答,蕭玄自問自答:“第一,我軍將為攻堅主力,面對上京城叛軍的營壘和可能的巷戰,消耗必然巨大。第二,也是最關鍵的,野狼原的突厥鐵騎會眼睜睜看著嗎?不會!他們一定會趁我軍久攻上京城不下、師老兵疲之際,從側翼或背後發致命一擊!屆時,我軍前有堅城,後有強敵,進退失據,危矣!”
帳一陣沉默,一些原本想法簡單的將領也開始出思索之。
蕭玄的手指又指向叛軍的老巢“安平郡”:“反之,若我們派出一支偏師,大張旗鼓,佯裝主力,做出直搗叛軍老巢的姿態。諸位試想,那安平郡是叛軍的基所在,糧草輜重、家眷財產大多於此。聽聞老巢被攻,叛軍首領周猛、趙乾等人,還能安心圍困上京城嗎?”
尉遲信眼睛眨了眨,似乎有點明白了:“將軍的意思是……他們回援?”
“正是!”蕭玄眼中閃過睿智的芒,“圍城之師,最忌後方生變。一旦安平郡告急,叛軍必然軍心浮,部分人定會要求回救。如此一來,上京城之圍自解至可大大緩解。紅蠍攝政王力驟減,甚至可能尋機出擊,與叛軍糾纏。”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一強大的自信:“而與此同時,我聯軍主力,則避開上京城這個泥潭,疾馳北上,直野狼原!趁突厥人注意力被上京城和安平郡吸引,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之際,以雷霆萬鈞之勢,擊其主力!只要擊潰了突厥這八萬鐵騎,剩下的北齊叛軍,不過是無之木,無源之水,收拾起來易如反掌!”
這一番分析,如同撥雲見日,將複雜的戰局剖析得清晰徹。這就是“圍魏救趙”的髓所在,不直接去救被圍的“趙”(上京城),而是過攻擊敵人必須救援的要害“魏”(叛軍老巢安平郡),迫使敵人主撤圍,從而在運中創造戰機,以逸待勞,攻擊真正的強敵(突厥)。
帳眾將,包括尉遲信在,都出了恍然大悟和欽佩的神。蘇方更是暗暗點頭,主公此計,可謂深得兵法之妙,將主權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高!實在是高!”尉遲信一拍大,滿臉興,之前的疑慮一掃而空,“大將軍神機妙算!末將服了!就這麼幹!您下令吧,這佯攻安平郡的任務,給末將如何?定把那些叛軍崽子嚇得屁滾尿流!”
蕭玄卻搖了搖頭,微微一笑:“尉遲將軍勇猛無雙,乃我軍中翹楚。正因如此,這佯攻的任務,才不能給你。”
“啊?為何?”尉遲信一愣。
“因為佯攻,需要的是‘聲勢’浩大,而非真的死磕。”蕭玄解釋道,“需要一位沉穩的將領,能把握好分寸,既要讓叛軍相信是主力來攻,迫使其回援,又要避免自陷攻堅苦戰,造不必要的損失。我意,此路由蘇方將軍率領,帶一萬五千步卒,多樹旗幟,廣佈疑兵,大張旗鼓向安平郡進發。”
蘇方立刻抱拳:“末將領命!定不負主公重託!”
蕭玄看向尉遲信,目灼灼:“而尉遲將軍,你和你的三萬北魏鐵騎,還有我南梁‘麟’銳,將隨我一同,執行真正的致命一擊——奔襲野狼原,決戰突厥主力!這正面衝鋒、破陣殺敵的重任,非將軍這等虎賁不可!”
這話可謂說到了尉遲信的心坎裡。他本就是陣前斬將奪旗的猛將,一聽能直接跟突厥主力,頓時熱沸騰,所有不快都拋到了九霄雲外,激地抱拳吼道:“末將願為前鋒!定那些突厥蠻子有來無回!”
“好!”蕭玄霍然起,目掃過帳所有將領,一強大的戰意瀰漫開來,“策略已定,諸位各司其職!蘇將軍,你部明日拂曉即出發,聲勢務必做大!”
“得令!”
“尉遲將軍,立刻整頓騎兵,備足糧草箭矢,隨時待命!”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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