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原本肅殺的氛圍被一種更深的凝重和抑所取代。濃重的藥味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腥氣,令人心頭沉甸甸的。數名軍中最擅解毒和外傷的老醫圍在臨時鋪設的榻前,額上冷汗涔涔,低聲急促地換著意見,手上不停地將各種藥、藥膏敷在紅蠍右肩那目驚心的黑傷口上,銀針抖著刺周圍道,試圖延緩那詭異劇毒的蔓延。
蕭玄站在榻邊,形拔如松,但抿的線和深邃眼眸中翻湧的暗流,洩了他心的不平靜。他剛剛那石破天驚的“驚龍”一式消耗甚巨,臉略顯蒼白,卻依舊如同定海神針般立在那裡,目片刻不離榻上之人。
紅蠍躺在那裡,臉是駭人的青黑,原本豔麗人的容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敗。長長的睫覆蓋著眼瞼,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只有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還頑強地存著一生機。那支淬毒的吹箭已被小心取出,放在一旁的銀盤裡,箭頭幽藍,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帳除了醫們抑的商討和作聲,便是燈花偶爾開的噼啪輕響。
突然,紅蠍的睫劇烈地了幾下,嚨裡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如同般的嗚咽。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只是那雙昔日銳利如鷹的眸,此刻黯淡無,瞳孔渙散,彷彿蒙上了一層灰的薄紗。
“水……”乾裂的翕,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音。
一名侍立在一旁、眼睛紅腫的心腹連忙上前,用沾溼的棉巾小心地潤溼的。
紅蠍的目艱難地移,似乎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聚焦,落在了站在榻邊的蕭玄上。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瀕死的虛弱,有未能手刃影的不甘,有對自境遇的嘲弄,更有一……難以言喻的、在絕境中不得不做出的決斷。
蕭玄迎上的目,沒有開口,只是微微俯下,讓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蕭……玄……”紅蠍的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我在。”蕭玄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力量。
紅蠍極其緩慢地、抖著抬起未傷的左手,指向自己腰間懸掛的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玄錦囊。那錦囊用料考究,繡著暗金的螭紋,正是北齊攝政王象徵權柄的印信所在!
會意,連忙小心地將錦囊解下,雙手捧著,遲疑地看向蕭玄,又看向紅蠍。
紅蠍的目死死盯著蕭玄,眼中閃過一掙扎,最終化為一片破釜沉舟的平靜,幾乎是咬著牙,從齒裡出斷斷續續的話語:
“印……給你……北齊……不得……穩住……等我……醒來……”
這句話,彷彿空了最後的氣力,話音剛落,的手臂便無力地垂落,眼睛再次閉上,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似乎又陷了深度昏迷。
帳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這幾句話的分量!這意味著,在紅蠍重傷昏迷期間,北齊的最高權柄,將被到南梁大將軍蕭玄的手中!這是何等的信任,或者說,是何等的無奈!
捧著那枚沉甸甸的錦囊,雙手微微抖,看向蕭玄。
蕭玄凝視著榻上再次失去意識、生死一線的紅蠍,眼神深邃如海。他明白紅蠍的意圖。北齊剛經歷大敗,主帥亡,降卒數萬,部還有影殘黨未清,周邊勢力虎視眈眈……此刻若群龍無首,必然再生大,甚至可能被他人趁虛而。將攝政大印給他這個“外人”,固然是引狼室的風險,但也是目前唯一能憑藉其強大實力和威迅速穩定局面的選擇。這是在意識尚存的最後一刻,為北齊社稷做出的、冷酷而理智的抉擇。
沉默持續了數息。蕭玄緩緩出手,接過了那枚代表著北齊至高權柄的玄錦囊。印信手微沉,冰涼的彷彿帶著北齊萬里江山的重量。
他沒有毫猶豫,將錦囊握在手中,目掃過帳所有將領——包括紅蠍的心腹和聯軍的將領,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紅蠍攝政王傷重,託本將軍暫代北齊軍政,穩定局勢。自即刻起,北齊一應軍務政務,皆由本將軍決斷。各部需嚴守崗位,各司其職,安降卒,整頓防務,清剿影餘孽,若有懈怠或趁機作者,無論何人,軍法從事!”
他的話語如同磐石落地,鏗鏘有力,瞬間鎮住了場中所有人。即便是紅蠍的心腹將領,此刻見主公如此託付,又懾於蕭玄的威勢和方才展現的恐怖實力,也只能躬領命:“謹遵大將軍令!”
“蘇方!”
“末將在!”
“由你全權負責降卒整編與看管事宜,務必穩妥,不得再生事端!”
“得令!”
“墨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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