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關會盟的塵埃尚未落定,那份凝結著蕭玄超越時代構想、並在紅蠍與拓跋月初步認可下形的“華夏邦聯”草案,便由快馬信使攜帶著,如同投平靜湖面的巨石,分別送向了南梁建康、北齊上京城和北魏平城。然而,這旨在“止戈息兵、共創太平”的藍圖,並未如預期般迎來萬眾歡呼,反而瞬間在三國的朝堂與舊勢力圈子裡,激起了巨大的爭議和洶湧的暗。
南梁,建康,太極殿。
深秋的晨過高大的殿門,照亮了金鑾殿瀰漫的抑氣氛。龍椅上端坐的帝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目不時瞟向垂簾之後。而實際上,掌控朝會的,是監國皇子蕭景琰以及分列兩側的文武重臣。
草案由蕭玄的心腹將領,在朝會上當眾宣讀。當聽到“北齊、北魏為自治王國,與南梁併為邦聯平等員”、“設立聯合議會,各國擁有一票否決權”、“蕭玄大將軍暫居‘護國共主’之位”等關鍵條款時,原本肅靜的朝堂頓時如同炸開了鍋。
“荒謬!簡直是荒謬絕倫!”一位鬚髮皆白、著紫袍的史大夫率先出列,氣得渾發抖,手中的笏板幾乎要碎,“我南梁王師浴戰,將士們拋頭顱灑熱,方才擊潰突厥、平定北齊叛!如今竟要與那戰敗之國平起平坐?那紅蠍,乃是叛逆餘孽!拓跋月,一介流!何德何能與我大梁並列?這……這豈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將將士們的汗置於何地!”
“王大人所言極是!”另一位兵部侍郎立刻附和,臉漲紅,“所謂邦聯,看似新奇,實則是自縛手腳!一票否決?那日後我南梁行任何有利於邦國之事,豈不都要看那北齊、北魏的臉?這分明是喪權辱國!大將軍……大將軍此舉,恐有負聖恩,有負天下臣民之啊!”他將矛頭指向了蕭玄。
“還有那‘護國共主’!”一位宗室老王巍巍地開口,語氣中充滿了憂慮和不滿,“名號雖尊,卻無實土,不治民,這……這非君非臣,地位曖昧,古之未有!豈是江山社稷之福?只怕將來尾大不掉,釀禍患啊!”
朝堂之上,以舊式文人、清流言以及部分思想保守的武將為代表的勢力,形了強大的反對聲浪。他們無法接傳統的“華夷之辨”、“尊卑有序”觀念被打破,無法接南梁放棄到手的宗主國地位,更對“護國共主”這個超越傳統帝制框架的職位到深深的不安和排斥。他們認為蕭玄此舉,是拿南梁的利益去換取個人的虛名,是背離了臣子的本分。
蕭景琰坐在監國位上,聽著臺下群激憤的指責,手心微微出汗。他心對蕭玄的權勢本就忌憚,此刻見朝臣反對聲如此激烈,一方面暗自竊喜,另一方面又擔心若理不當,會引發朝局盪。他只能勉強維持著鎮定,表示草案關係重大,需慎重商議,容後再議,暫時將洶湧的反對聲了下去。但退朝後,各種不滿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飛向他的案頭。
北齊,上京城,殘破的皇宮偏殿。
雖然紅蠍重傷未愈,依舊在休養,但邦聯草案的容已經過的心腹,在北齊殘存的統治階層中流傳開來。一間門窗閉、氣氛抑的偏殿,幾位僥倖未在清洗中倒臺、但勢力大不如前的宗室元老和舊貴族代表,正圍坐在一起,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自治王國?保留帝號?聽起來不錯……”一位穿著舊式錦袍、乾瘦的老者冷笑一聲,他是安平王的一位遠房堂弟,“可這‘邦聯’之下,軍隊要那勞什子聯合議會節制,稅收商貿要遵循邦聯律法,我們這些宗室世家,日後還能有多話語權?怕是要被那紅蠍和南梁的人架空了!”
“正是此理!”另一位胖碩的貴族拍著桌子,抖,“去了帝號,稱藩南梁,好歹還有個名分!如今這‘平等員’,看似鮮,實則是把咱北齊綁上了南梁和北魏的戰車!日後若有爭端,那聯合議會里,南梁和北魏聯手,我們北齊還有什麼活路?紅蠍那個人,是不是被打傻了?還是被那蕭玄灌了迷魂湯?”
“還有那蕭玄,做什麼‘護國共主’!凌駕於三國之上!這分明是想當無冕之皇!我北齊縱然勢弱,也不能如此仰人鼻息!”有人憤憤不平地低吼。
這些舊貴族,他們不甘心的並非國家利益,而是擔憂自權勢在新的秩序下被進一步削弱。在舊的制下,他們憑藉宗室份和世家底蘊,還能保有特權和影響力。但在一個強調“邦聯共同事務”和“法制”的新框架下,他們的傳統地位必然到衝擊。他們對紅蠍同意此草案充滿了怨懟,認為為了個人地位(保住攝政權力)而出賣了舊貴族的利益。暗地裡,各種抱怨和串聯已經開始。
北魏,平城,監國公主府。
相較於南梁和北齊,北魏部的反應相對溫和,但並非沒有波瀾。拓跋月在自己的府邸召集了心腹重臣,商討草案。本人是傾向於邦聯構想的,認為這符合北魏的長遠利益。
然而,以門下侍中崔誠為首的部分老持重之臣,卻提出了擔憂。
“公主殿下,邦聯之議,看似公平,然南梁實力遠超我國,那蕭玄更是雄才大略,其‘護國共主’之位,雖有限制,但威無兩。老臣恐日久生變,此邦聯恐漸漸淪為南梁主導之局,我北魏雖得平等之名,卻失獨立之實啊。”崔誠捻著鬍鬚,眉頭鎖。
還有部分與草原部落聯絡切的武將,則擔心加邦聯後,會束縛北魏向西域或漠北擴張的手腳,損害他們的軍功利益。
拓跋月面對這些質疑,展現出了監國公主的魄力。明確表態支援邦聯草案,指出這是避免北魏陷南北夾擊、獲得和平發展環境的絕佳機會。嚴厲駁斥了那些認為應該趁南梁北齊虛弱之際謀取私利的短視言論,強調目要放長遠。在的強力制下,北魏朝堂的反對聲音被暫時制,但底下的暗流同樣存在,尤其是那些利益可能損的部落首領和邊境將領。
峽關,聯軍大營。
各方面的訊息如同雪花般過“天下諜盟”的渠道,迅速彙集到蕭玄的案頭。南梁舊臣的激烈反對,北齊舊貴族的怨聲載道,北魏部的潛在分歧……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中軍帳,燈火通明。蕭玄看著墨九呈上的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紅蠍也勉強支撐著病,坐在一旁,聽著彙報,蒼白的臉上出一譏誚和疲憊。
“看到了嗎?”紅蠍聲音虛弱,卻帶著冷意,“你想打造的萬世太平,第一步就要踩碎無數人的既得利益和迂腐腦袋。哼,阻力……這才剛剛開始。”
蕭玄放下報,目沉靜如水:“破舊立新,豈能沒有阻力?舊時代的幽靈,自然不會甘心退出舞臺。但大勢所趨,非區區螳臂所能擋。”
他看向墨九,命令清晰而冷靜:“繼續監控各方向,尤其是南梁朝堂和北齊舊貴族中的活躍分子。若有異,及時稟報。同時,讓我們的人,開始在各國民間,尤其是士子和商賈中,散佈邦聯之利,引導輿論。”
“是,主公。”墨九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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