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關會盟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鳥兒，迅速飛越了千山萬水，自然也傳到了遠在金河畔舐傷口的突厥殘軍耳中。敗軍之將，困之鬥，最見不得的，便是仇敵握手言和，尤其是這種可能徹底改變北方格局、讓自己永無翻之日的和談。
突厥殘軍大營，如今已不復往日喧囂，瀰漫著一頹敗和焦躁的氣息。臨時帥帳，接替重傷阿史那咄苾主持大局的副將拔野古·莫賀（原拔野古·鐵勒已死，此為另一將領），臉沉地看著手中糙羊皮紙上用漢字寫就的報，額角青筋暴跳。他材矮壯，皮黝黑，一道刀疤從左眉骨劃到角，更添幾分獰惡。
“邦聯？護國共主？蕭玄！紅蠍！拓跋月！好得很！真是好得很！”莫賀猛地將羊皮紙一團，狠狠摔在地上，用突厥語咆哮著，“他們想聯手把我們永遠堵死在這苦寒之地！做夢！”
帳幾名心腹千夫長也個個義憤填膺，嚷著要集合兵馬，拼死一搏，哪怕魚死網破。但更多的人則是沉默，眼神中著絕。峽關那把大火，燒掉的不僅是數萬同袍的命，更是突厥人的膽氣和信心。面對嚴陣以待的聯軍和神出鬼沒的尉遲信騎兵，主出擊無異於以卵擊石。
就在帳被無能狂怒和悲觀絕籠罩之時，一個如同夜梟般嘶啞難聽的聲音，忽然從帳幕影響起：
“將軍息怒。猛虎搏兔，亦用全力，何況面對的是三頭狡詐的惡狼？正面廝殺，乃下下之策。”
眾人一驚，齊刷刷向聲音來源。只見一個影如同鬼魅般，從帳幕的褶皺影中緩緩“滲”了出來。來人穿著一髒兮兮、看不出原本的僧袍，形乾瘦如柴，頭上戴著一個破舊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出一個尖削下和兩片毫無的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在外的雙手，指甲長而彎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彷彿久不見的墓骸。
此人渾上下都著一冷、詭異、不祥的氣息，與充滿剛之氣的突厥軍營格格不。
“什麼人？！”幾名突厥將領下意識地握住了刀柄，厲聲喝問。
拔野古·莫賀卻抬手製止了部下，他死死盯著這個不速之客，眼神驚疑不定：“你是……‘西域鬼僧’？”
那怪人發出幾聲如同砂紙的乾笑：“難得莫賀將軍還記得老衲這等微末之名。”他承認了自己的份。
帳頓時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西域鬼僧”，這個名字在西域和草原流傳已久，並非什麼得道高僧，而是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代號。傳說他通各種奇門詭、毒藥暗，行蹤詭秘，殺人於無形，從未失手，且要價極高，非一般人能請。
“你怎麼會在這裡？”莫賀強下心中的悸，沉聲問道。他知道，這種人突然出現，絕不會是來化緣的。
鬼僧那薄薄的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將軍此刻之困，老衲略知一二。蕭玄、紅蠍、拓跋月結盟斷突厥生路，將軍破局而力有未逮。老衲此來，或可為將軍解此燃眉之急。”
莫賀眼中一閃：“你能如何解？”
鬼僧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帶著一種冰冷的：“結盟之基，在於首腦。若三方首領，突然暴斃一二，甚至全部斃命……將軍以為，這所謂的邦聯，還能結嗎？屆時，群龍無首，三方自顧不暇，將軍豈非可趁勢而起，甚至……收復失地？”
刺殺！目標直指蕭玄、紅蠍、拓跋月！
這個提議極其大膽，也極其毒辣！帳眾將面面相覷，既到一陣寒意，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一希。是啊，如果那三個核心人死了，對方陣營必然大！
莫賀心了，但他還有疑慮：“那三人邊守衛森嚴，尤其是蕭玄和紅蠍，自武功極高，豈是那麼容易得手的？更何況是三人！”
鬼僧發出不屑的嗤笑：“明刀明槍，自是蠢夫所為。老衲殺人，何須近？只需知道他們的確切位置、日常習慣……瘟疫、詛咒、意外、甚至是一陣風、一滴水，皆可為殺人利。”他頓了頓，斗笠下的目似乎掃過帳眾人，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至於能否同時對付三人……呵呵，將軍只需告訴老衲，他們何時、何地會聚在一起便可。剩下的，給老衲。”
莫賀沉起來。他知道請鬼僧代價巨大，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若能功，收益將是顛覆的！失敗……也不過是損失些財貨，總比坐以待斃強。他猛地一咬牙：“好！你需要什麼？黃金？？還是……”
鬼僧擺了擺手，聲音冷：“老衲對這些俗不興趣。事之後，老衲要……峽關以西，三百里，所有新墳的‘頭七祭品’歸我置。”
這個要求詭異而瘮人，聽得帳一些膽小的將領頭皮發麻。所謂“頭七祭品”，是指人死後頭七天，家屬供奉的食酒水，這鬼僧竟要這些東西？
莫賀卻不管這些，只要不及他的本利益，再古怪的條件他也能接：“可以！只要你得手！”
“一言為定。”鬼僧微微躬，影又開始緩緩融影之中，如同水滴滲沙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那令人骨悚然的氣息和一句飄忽的話：“靜候佳音……”
數日後，峽關聯軍大營。
儘管邦聯草案在各國部引起爭議，但蕭玄、紅蠍、拓跋月三方最高層的通並未中斷。為了進一步細化條款，尤其是聯合常備軍的組建、指揮系以及邊境互市的細則，一次小範圍的高層會談勢在必行。地點就定在峽關大營一相對獨立、守衛更加森嚴的議事廳。
時值黃昏，秋風吹拂，營地點起星星點點的燈火。議事廳外，明哨暗崗林立，“麟死士”、“蠍尾衛”、北魏銳錯巡邏，戒備等級提到了最高。廳，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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