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時間彷彿被拉扯了粘稠的線,每一秒都漫長而煎熬。空氣中瀰漫著腥、藥草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能量劇烈換後留下的奇異氣息。燭火不安地跳著,將榻上兩人投在牆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變形。
紅蠍昏死在一旁的墊上,氣息微弱得幾乎覺不到,臉青黑替,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為施展那逆天的“換秘”,已然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而此刻,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榻之上的蕭玄上。
換的過程雖然短暫,卻彷彿在他引了一場無聲的戰爭。紅蠍渡過來的、蘊含著本命元氣的鮮,如同注乾涸河床的清泉,暫時滋養了他近乎枯竭的生機,將那蔓延至心口的青黑毒紋強行退了幾分。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恰恰相反,這更像是在沸騰的油鍋裡滴冷水,引發了更劇烈的反應!
“碧落黃泉”的毒何其霸道狠?它如同擁有靈智的附骨之疽,早已深深紮於蕭玄的經脈、骨骼甚至髓海之中。外來生機的注,非但沒有立刻化解它,反而像是驚醒了沉睡的兇,遭到了更加瘋狂的反撲!
昏迷中的蕭玄,開始出現劇烈的、不控制的痙攣。他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牙關咬,發出咯咯的聲響,額頭上剛剛消退一點的冷汗再次洶湧而出,瞬間浸溼了枕頭。那原本有些回的青黑毒紋,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再次變得活躍起來,與紅蠍中帶來的生機在他的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他的溫變得極不穩定,時而冰冷如墜冰窟,表甚至凝結出細的寒霜;時而又滾燙如烙鐵,皮泛出駭人的赤紅,蒸騰起白氣。
守在榻邊的墨九,眼神凝重到了極點。他能清晰地覺到,主公正有兩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瘋狂撞、撕扯!一是至至寒、充滿死亡腐朽氣息的劇毒,另一則是熾熱剛、充滿不屈生機的本源力——正是《戰神圖錄》的力量!
在如此深度的昏迷和劇毒侵蝕下,蕭玄那經百戰、早已融骨髓脈的《戰神圖錄》力,竟依舊在本能地運轉、抗爭!這並非他主驅使,而是功法修煉到極高境界後,產生的近乎自主的護主本能!
在他的丹田氣海深,那原本因毒素侵蝕而黯淡無、近乎凝固的力漩渦,到紅蠍生機的刺激和劇毒反撲的力,開始艱難地、一地重新旋轉起來。每一次旋轉,都如同在粘稠的膠水中攪,帶來撕裂般的痛苦,卻也出了一寒的毒氣。
蕭玄的意識,沉淪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痛苦混沌之中。他覺自己的彷彿被撕裂了無數碎片,一半在烈焰中焚燒,一半在寒冰中凍結。無數扭曲的毒蟲在啃噬他的骨髓,冷的鎖鏈纏繞著他的靈魂,要將他拖永恆的深淵。
但就在這無盡的痛苦和黑暗深,一點微弱卻無比堅韌的金,始終未曾熄滅。那是他的意志核心,是《戰神圖錄》淬鍊出的不敗戰魂!縱然意識模糊,縱然痛苦滔天,那屬於“孤鸞”、屬於“蕭玄”的不屈與驕傲,從未放棄!
“不能死……”
“世未平……邦聯初立……”
“背後之人……還未揪出……”
“紅蠍…………”
破碎的念頭如同閃電,偶爾劃破意識的黑暗。他彷彿看到了峽關的月,看到了紅蠍那雙冷靜又複雜的眼睛;看到了建康城外的萬民歡呼,也看到了麟德殿那支淬毒的冷箭!
強烈的求生慾,混合著未竟的責任與不甘,如同燃料般注那一點不滅的金之中!《戰神圖錄》的力運轉,在這強大意志的加持下,陡然加快了一!雖然依舊緩慢,雖然依舊痛苦,但卻更加堅定,更加頑強!
他的景象,外人無法得見,但外在的表現卻足以讓人目驚心。他的時而蜷如蝦米,抵著徹骨的寒意;時而又猛地繃直,對抗著焚的灼熱。不控制地賁張、搐,骨骼發出細微的聲。那青黑的毒紋在與赤紅的氣鋒,形了一道道扭曲的、如同戰場前沿般的界線,時而毒紋推進一分,時而又被氣退半寸。
墨九盯著蕭玄的每一次細微變化,他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周氣息收斂到極致,彷彿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他知道,主公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兇險考驗。外力(醫的藥、紅蠍的換)只能提供輔助,真正的勝負,取決於主公自的基和意志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由昏暗漸漸轉向朦朧,預示著長夜將盡。
終於,在經歷了一次幾乎將撕裂的劇烈抖後,蕭玄的痙攣漸漸平息下來。他繃直的緩緩放鬆,雖然眉頭依舊鎖,但呼吸卻變得相對平穩悠長了一些。最明顯的變化是,他脖頸和心口區域的青黑毒紋,終於停止了蔓延,並且呈現出一種僵持的狀態,不再像之前那樣活躍地試圖攻城略地。
《戰神圖錄》的力,在這場慘烈的拉鋸戰中,憑藉著深厚的基和蕭玄頑強的求生意志,終於勉強抵擋住了“碧落黃泉”最兇猛的第一波反撲,穩住了陣腳!雖然毒素遠未清除,依舊盤踞在深,繼續侵蝕著他的生機,但至,最危險的時刻暫時過去了。他贏得了一息之機,也為後續可能的解毒,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墨九緩緩鬆開了握劍柄的手,掌心已然被汗水浸溼。他走到榻邊,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蕭玄的脈搏。脈搏依舊虛弱,且帶著一種中毒特有的滯,但比起之前那若有若無、隨時會斷絕的狀態,已經強了太多。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昏迷不醒、氣息比蕭玄還要微弱的紅蠍,眼神複雜。這一次,若非這位北齊攝政王以命相搏,用忌秘,恐怕主公真的凶多吉。
墨九沉默地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隙。清冷的晨風湧,吹散了些許殿汙濁的空氣。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一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但建康城的風波,卻遠未平息。麟德殿的刺殺、蕭玄的中毒、紅蠍的昏迷、以及那指向北齊的“碧落黃泉”……這一切,都如同積的烏雲,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榻上的蕭玄,在昏迷中依舊憑藉本能運轉著力,與的劇毒進行著曠日持久的抗爭。他的意識依舊沉淪在黑暗裡,但那雙閉的眼睫,似乎極其輕微地了一下,彷彿隨時都會醒來,用那雙看世的眼睛,審視這混的棋局。








